一九八五年春天，周承发现了一些变化。

    出版社里，有人在议论“下海”。报社的朋友来说，南边特区热火朝天。就连胡同口卖糖葫芦的老头，都知道“个体户”三个字了。

    周承听在耳里，记在心里。

    他比谁都清楚，这是什么机会。

    下班回家，刘小莉正在厨房做饭。收音机开着，放着流行歌曲。刘艺菲趴在桌上画画，头也不抬。

    “爸爸，我画完了给你看。”

    周承摸摸她的头，走进厨房。

    刘小莉回头看了他一眼。

    “回来了？马上吃饭。”

    周承站在她旁边，看着她炒菜。

    油下锅，菜下锅，滋啦一声响。

    他忽然开口。

    “我想跟你说个事。”

    刘小莉手上没停。

    “说。”

    周承沉默了两秒。

    “我想做点生意。”

    刘小莉手上一顿，然后继续翻炒。

    “出版社不干了？”

    周承说。

    “干着。先兼着做。”

    刘小莉没说话。

    周承继续说。

    “现在政策变了。南边有人倒腾电子表、牛仔裤，一趟能赚几千。”

    刘小莉关小火，转过身看着他。

    “你懂这些？”

    周承点点头。

    “懂一点。”

    刘小莉问。

    “做什么？”

    周承说。

    “邮票。我打听过了，新发行的纪念邮票，南方比北京便宜。带回来加价卖，一套能赚几块。”

    刘小莉看着他，看了几秒。

    然后她点点头。

    “行。你看着办。”

    周承愣了一下。

    刘小莉已经转身继续炒菜了。

    “吃饭吧，菜要凉了。”

    周承站在那儿，看着她的背影。

    她什么都没问。

    没问赔了怎么办，没问眈误工作怎么办。

    就两个字：行。

    他忽然笑了。

    走过去，从后面轻轻抱了她一下。

    刘小莉没回头，但嘴角弯了。

    “松开，炒菜呢。”

    第一笔生意，是邮票。

    周承托人从南方带了一批新发行的纪念邮票，加价卖给出版社的同事。一套赚两三块，量大了也能挣点。

    刘小莉每天晚上帮他算帐，对着一堆邮票数数。刘艺菲也来帮忙，小手一张一张数，书着书着就乱了。

    “爸爸，我数到多少来着？”

    周承说。

    “重新数。”

    刘艺菲撅着嘴，重新数。

    刘小莉在旁边笑。

    邮票卖了一个多月，挣了三百多块。

    比周承两个月工资还多。

    第二笔生意，是电子表。

    周承认识了个广州来的贩子，从他那儿拿了一批电子表，十几块钱一块，北京能卖三十。但要自己去广州提货。

    他请了假，买了火车票。

    刘小莉送他去火车站。

    站台上人挤人，扛着蛇皮袋，拎着旅行包，全是南下北上的生意人。周承拎着一个大旅行袋，站在人群里。

    刘小莉看着他。

    “几天回来？”

    周承说。

    “一星期。”

    刘小莉点点头。

    “到了打电话。”

    周承说。

    “恩。”

    火车要开了。他上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

    从窗户往外看，刘小莉还站在那儿，穿着那件藏青色大衣，头发被风吹起来。

    他朝她挥了挥手。

    她也挥了挥手。

    火车开动，她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人群里。

    周承靠在座位上，看着窗外的田野往后退。

    忽然想起那年从东北回来的火车。

    她靠在他肩上睡着了。

    那时候他想，这辈子值了。

    现在他想，让她过得更好。

    一个星期后，周承回来了。

    大旅行袋空了，换成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拉链都快要撑开。

    刘小莉在车站接他，看见他出来，跑过去。

    “怎么样？”

    周承没说话，拍了拍那个帆布包。

    刘小莉眼睛亮了。

    “都卖了？”

    周承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