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六点半，夕阳把整个院子染成橘红色。

    许红豆在收衣服。

    这几天天气好，她洗了一堆东西——床单、被套、自己的几件衣服，还有周承的两件白衬衫。晾了一天，都干透了。

    她一件一件取下来，叠好，放在旁边的藤篮里。

    拿到最后一件，是周承的白衬衫。

    她踮起脚，伸手去够晾衣绳。

    夕阳从她身后照过来，把整个人勾出一道金边。她的头发被风吹起来，有几缕飘在脸侧。她微微眯着眼，够了几下，终于把那件衬衫取下来。

    然后她低头，开始叠。

    动作很慢，很认真。

    周承从屋里出来，正好看见这一幕。

    他站在门口，愣住了。

    那个姿势——微微踮起的脚，伸长的骼膊，低头的弧度，还有夕阳从背后照过来的光。

    和很久很久以前，另一个人，一模一样。

    也是傍晚。

    也是收衣服。

    也是踮起脚，够着晾衣绳。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

    脑子里闪过一些画面。

    那些画面很远，象是上辈子的事。

    不，就是上辈子的事。

    雪地，知青点，灰棉袄。

    她站在晾衣绳边上，踮着脚，把一件衣裳搭上去。

    阳光照在她身上。

    他那时候就想，这个画面，要画下来。

    后来他画了。

    后来他们在一起了。

    后来过了一辈子。

    再后来，她走了。

    现在他又看见这个背影。

    一样的姿势，一样的光，一样微微踮起的脚。

    他站在那里，看了好几秒。

    然后他走过去。

    从背后抱住她。

    她愣了一下。

    手里的衬衫差点掉地上。

    “怎么了？”

    他没说话。

    只是把下巴抵在她肩上，抱得更紧了一点。

    她感觉到他的手臂环在自己腰间，力气不大，但很紧。

    她没动。

    就那么让他抱着。

    夕阳照在两个人身上。

    院子里很安静。

    只有风吹过桂花树的声音，沙沙的。

    过了很久。

    他忽然开口。

    声音很轻，就在她耳边。

    “我爱你。”

    她愣住了。

    他们在一起这么久，他从来没这样说过。

    不是说“我喜欢你”，是说“我爱你”。

    她听见这三个字，心跳漏了一拍。

    然后她笑了。

    她把手复在他手上。

    轻声说。

    “我也爱你。”

    他没说话。

    只是把她抱得更紧了。

    又过了很久。

    她忽然转身。

    面对着他。

    夕阳照在他脸上，眼睛里有一点光。

    她看着他的眼睛。

    然后她踮起脚。

    在他唇上亲了一下。

    很轻。

    象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

    他愣了一下。

    然后他伸手，托住她的脸。

    低头吻住她。

    这一次不是轻的。

    是深的，长的，带着所有说不出口的话。

    她闭上眼睛。

    手攀上他的肩膀。

    两人站在夕阳里，吻了很久。

    分开的时候，她靠在他胸口，喘着气。

    他的心跳很快。

    咚。咚。咚。

    比平时快多了。

    她忽然笑了。

    “你心跳好快。”

    他没说话。

    但她感觉到，他的手在她背上，轻轻抚着。

    她又靠了一会儿。

    然后抬起头，看着他。

    “周承。”

    他低头。

    她看着他的眼睛。

    “你知道吗，刚才那一下，我忽然觉得……”

    她顿了顿。

    他等着。

    她想了想。

    “觉得心里特别安定。”

    他没说话。

    她继续说。

    “好象有什么东西，被治好了。”

    他看着她。

    眼睛里有一点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