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十年。

    许红豆有时候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棵石榴树，会想起刚来云苗村那年。

    那时候石榴树刚栽下去，光秃秃的，她担心它活不了。

    现在它已经长得很高了，每年夏天开一树红花，秋天结一树果子。

    小月亮二十岁了。

    她在北京上大学，学的是设计。周承教的那些，她都记得。暑假回来，父女俩经常在画室里一待就是半天，一个画，一个看，有时候说话，有时候不说。

    许红豆在外面看着，觉得挺好。

    这天下午，小月亮忽然说。

    “妈，储藏室那面墙，我能去看看吗？”

    许红豆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那面墙？”

    小月亮笑了。

    “我爸说的。他说那里有秘密。”

    许红豆看了周承一眼。

    他正低头看书，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她看见他嘴角动了一下。

    她笑了。

    “走吧，带你去。”

    储藏室的门推开，里面光线有点暗。

    小月亮走进去。

    然后她停住了。

    那面墙上，画满了人。

    从最左边，到最右边。

    她一张一张看过去。

    第一张，是个年轻女人站在窗边往外看。阳光从侧面照进来，把她的轮廓勾出一道亮边。眼神空空的，不知道在看什么。

    小月亮回头看了一眼许红豆。

    “妈，这是你？”

    许红豆点头。

    “恩。我刚来那年。”

    小月亮继续看。

    第二张，那女人在餐厅角落低头吃饭。一个人，缩着，旁边没人。

    第三张，她在院子里逗猫。蹲着，手伸出去。

    第四张，她跑步回头。马尾甩起来，脸上有汗。

    第五张，她站在院门口等人。低着头，嘴角弯着。

    第六张，篝火边。火光映在她脸上，眼睛亮亮的。

    第七张，花田里。风吹起头发，她站在格桑花中间，回头看一个人。

    第八张，两个人牵着手散步。月光照在路上，影子拉得很长。

    第九张，她踮起脚，亲一个人。

    第十张，她睡着的样子，书盖在脸上。

    第十一张……

    小月亮一张一张看过去。

    看到中间的时候，画里多了一个小人。

    先是在怀里抱着，皱皱的。

    然后会坐了，会爬了。

    然后会走了，歪歪扭扭的。

    然后会跑了，追着那只橘猫。

    然后站在画架旁边，看着一个人画画。

    然后坐在窗边，阳光照在身上，手里拿着一本书。

    小月亮看着那个小人，忽然笑了。

    “妈，这是我？”

    许红豆走过去，站在她旁边。

    “恩。”

    小月亮指着那张画。

    “这张是我三岁？”

    许红豆点头。

    “你爸画的。那天你在院子里追猫。”

    小月亮又看了一会儿。

    然后转头看周承。

    他站在门口，没进来。

    小月亮走过去，拉他的手。

    “爸，你进来。”

    周承被她拉进去。

    三个人站在那面墙前。

    从最左边，到最右边。

    从二十五岁，到四十五岁。

    从一个人，到两个人，到三个人。

    小月亮看了很久。

    然后说。

    “爸，你画得真好。”

    周承想了想。

    “模特好。”

    小月亮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许红豆在旁边也笑了。

    小月亮看着他们，忽然说。

    “你们俩，真肉麻。”

    许红豆瞪她一眼。

    小月亮笑着跑出去了。

    储藏室里安静下来。

    许红豆和周承站在那面墙前。

    她靠在他肩上。

    看着那些画。

    从第一张，到最后一张。

    她忽然说。

    “周承。”

    他低头。

    她没看他。

    “二十年了。”

    他点头。

    她继续说。

    “我二十五岁来的。现在四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