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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更深了。

    峨眉弟子们忙到了后半夜，该包扎的包扎了，该安置的安置了。大殿前的火把灭了大半，只剩零星几支还在烧。

    周芷若坐在后山的石阶上，抱着膝盖，看远处的山。

    她脸上的伤口已经处理过了，贴着一小块纱布，白色的，衬得脸更白。

    身后传来脚步声。

    她没有回头。

    周承在她旁边坐下，隔了一尺远。两个人都没说话。

    山风从谷底吹上来，带着松针和泥土的气息。远处的天际在线，星星密密麻麻地铺着，像撒了一把碎银。

    “你受伤了？”他问。

    “皮外伤。”

    “那就好。”

    又是沉默。

    她低着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手指上有干了的血迹，不是她自己的。

    “你为什么要来？”她忽然问。

    “峨眉有难。”

    “峨眉有难，关你什么事？”

    周承看了她一眼。

    “你觉得呢？”

    她没接话。攥紧了自己的手指。

    风吹过来，她缩了一下肩膀。

    周承脱下外袍，披在她身上。动作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她没有躲。

    袍子上有他的体温，暖的。

    她攥着袍子的边缘，攥了很久。

    “宋青书。”

    “恩。”

    “你到底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周承沉默了一会儿。

    “什么也不想得到。”

    她转头看他。月光下，他的侧脸轮廓分明，眼神平静得象深水。

    “那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他想了想。

    “因为你值得。”

    她怔住。

    这句话他以前也说过。在万安寺的火场里，半昏半醒的时候说的。那时候她以为是胡话，没当真。

    现在他又说了一遍。

    清醒的，认真的。

    她低下头，眼框热了。

    “宋青书。”

    “恩。”

    “你说你死过一次。我也死过一次。在万安寺那个火场里，我以为我死定了。”

    他看着她。

    “然后你来了。”

    她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你把我从火里拽出来，用后背替我挡了烧红的木头。那一刻我想，这个人要是宋青书就好了。”

    她顿了顿。

    “可你偏偏是宋青书。”

    周承看着她。

    “现在的我，还是宋青书。”

    “不一样了。”她摇头，“完全不一样了。”

    她抬起头，月光落在她眼睛里，亮得象有两颗星子。

    “你到底是谁？”

    周承沉默了很久。

    “一个想对你好的人。”

    她没有追问。

    风吹过来，她的发丝拂过他的手臂。

    她忽然靠过来，靠在他肩上。

    不是靠得很紧，只是轻轻挨着，像试探，也象信任。

    周承没有动。

    过了很久，他开口了。

    “芷若。”

    她没应，但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这是第一次，他叫她的名字。

    不是“周姑娘”，不是“周师妹”。

    是“芷若”。

    “他日我若君临天下，你愿不愿做我的皇后？”

    她猛地抬头。

    月光下，他的眼睛很亮。不是那种狂热的光，是平静的、笃定的、像下了决心不会再改的光。

    她张了张嘴，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你……”

    “我不是开玩笑。”他说，“我说的每一个字，都是认真的。”

    她看着他的眼睛。

    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不是以前那种客气的、疏离的笑。是真真正正地，从心底里涌上来的笑。

    “你去哪，我去哪。”

    她说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周承从怀里拿出一块玉佩。青白色的，温润如脂，雕着武当山的云海。

    “这是我爹给我的，武当弟子身份的凭证。”他把玉佩递给她，“现在它是你的了。”

    周芷若接过玉佩，攥在手心里。

    她从自己颈上解下一根红绳，绳上系着一枚小小的玉坠。峨眉山的型状，做工简单，但看得出戴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