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通文馆回来的第三天，鬼王来了。

    不是黑白无常那种小角色，是鬼王本人。朱友文。玄冥教真正的主子，朱温的义子，天下五大高手之一。他来的时候没有遮掩，没有埋伏。就那么从山道上走上来，一个人。身后跟着黑压压的玄冥教弟子，但那些人在他身后像影子，没有人敢靠近他三丈之内。

    周承站在破屋门口，握着龙泉剑。

    朱友文身高九尺，比寻常人高出两个头。他穿着一件黑色大氅，赤红双目，象两团烧着的炭。周身的空气是黑的——不是影子，是九幽玄天神功运转时散发出的死气。他走过的地方，草枯了，花谢了，连泥土都变成了灰白色。

    “李星云。”他开口，声音象从地底下传上来，“龙泉剑，交出来。”

    “不交。”

    朱友文没有再说，一掌拍过来。

    周承出剑。青莲剑歌第一式，第二式，第三式，三剑连发。朱友文不躲，掌风直接把剑气震散了。周承咬牙，天罡诀第一层全力运转，龙泉剑法第二式“龙吟虎啸”出手。剑光如龙，刺向朱友文胸口。

    朱友文伸出两根手指，夹住了剑尖。

    周承抽不回剑。朱友文一掌拍在剑身上，力道顺着剑身传过来，震得他虎口崩裂，龙泉剑差点脱手。他后退三步，稳住身形，再上。第二十招，他的剑已经慢了。第三十招，朱友文一掌拍在他胸口。他飞出去，撞断了一棵碗口粗的松树，摔在地上，嘴里涌出血来。

    姬如雪和陆林轩同时出手。姬如雪天魔功全力施展，一掌打向朱友文后心。朱友文头都没回，左手往后一拂，姬如雪被震飞，撞在墙上。陆林轩的银针刺向朱友文咽喉，朱友文一挥手，掌风把银针全部扫落，馀力将陆林轩掀翻在地。

    朱友文看都没看她们一眼，只看着周承。“就这点本事？”

    周承从地上爬起来。擦掉嘴角的血，握紧龙泉剑。天罡诀第一层的内力全部逼到剑上，龙泉剑身发出嗡鸣，龙鳞纹路亮起来。他冲向朱友文。

    这一剑，拼尽了最后一口气。

    朱友文伸手挡。剑尖刺进他掌心半寸，血珠渗出来。朱友文皱了皱眉，手掌一翻，将龙泉剑连同周承一起甩了出去。周承摔在地上，龙泉剑插在土里。

    朱友文看着掌心的伤口，舔了舔。“有点意思。但不过如此。”

    他抬起手掌，准备补最后一掌。

    一道剑气从天而降，劈在朱友文身前的地面上，泥土炸开，在地上犁出一道三尺深的沟。女帝落在周承身前，玄色凤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朱友文，你过界了。”

    朱友文收回手，看着她。“岐王的女人，也要管玄冥教的事？”

    “幻音坊的地盘。你在这里杀人，问过我吗？”

    两人对视。空气凝滞了一瞬。朱友文转身，大氅在风中展开。“李星云，下次就没这么好运了。”

    他走了。玄冥教弟子像潮水一样退去。

    女帝转过身，看着躺在地上的周承。“你的武功还不够。跟鬼王打，你差得远。”

    她没有再说什么，走了。

    姬如雪从地上爬起来，走到周承身边。她的手臂在流血，但她没管。蹲下来，扶他坐起来。他的嘴角还在往外渗血，脸色白得象纸。

    “你——你怎么样？”

    “死不了。”

    她没说话。手在抖。

    陆林轩从屋里端出药碗，放在桌上，转身出去了。没有看他们，也没有说话。脚步声很快，消失在屋后。

    姬如雪端起药碗，送到他嘴边。“喝药。”

    周承接过去，手没力气，碗晃了一下。她按住他的手，稳住碗，送到他唇边。他喝了。苦的。她看着他喉咙滚动，把一碗药喝完，手指碰到了他的嘴唇。

    她缩回去。低头拿碗，耳根红了。

    “你怕死吗？”她忽然问。

    “怕。”

    “那你刚才怎么不跑？”

    “跑不了。也不想跑。”

    “为什么？”

    周承看着她。“怕死，但更怕你们受伤。”

    她没有接话。把碗放在桌上，拿起金疮药，开始给他换药。他胸口的伤是被掌风震的，皮肉没破，但里面淤血一片，紫黑色的。她手指按上去，他闷哼一声。

    “疼？”

    “恩。”

    她下手轻了一些。手指碰到他胸口，凉凉的，微微发抖。她把纱布缠好，系了个结，手没有收回来。握住了他的手。很快，只握了三秒。然后松开，站起来，把药碗收走。

    “我去给你熬粥。”

    她走到门口，停了一下，没有回头。“李星云。”

    “恩。”

    “你说的那句话，我记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