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城一夜之间换了颜色。

    大梁的旗帜从城墙上撤下来，堆在城门洞里，等着烧掉。唐字大旗升上去，一面接一面，从城门到宫城，黑底金字，在晨风里猎猎作响。

    天还没亮，街道上就站满了人。从朱雀大街到皇城门口，里三层外三层。

    周承站在铜镜前，姬如雪替他穿龙袍。玄色的，领口和袖口绣着金色的龙纹。很沉，比她缝的那床被子沉多了。她把腰带系紧，退后一步看了看，又上前把领口整了整。

    “好了。”

    “你紧张？”他问。

    “不紧张。”她的手还在他领口上，没放下来。

    “那你手在抖。”

    她把手缩回去。“好了。”

    陆林轩从门外探进头来，手里端着一碗粥。“师兄，趁热喝。”

    周承接过去喝了一口，甜的。

    “少放点糖。”

    “你说了十几年了，也没见你少喝。”她把空碗收走，走到门口停了一下，“今天之后，不能再叫师兄了吧？”

    “想叫什么就叫什么。”

    她笑了，出去了。

    石瑶站在门外，手里捧着金册。她今天穿了一身淡紫色的宫装，头发盘起来，插着一支玉簪。和平时穿灰布衣裳判若两人。

    “陛下，时辰到了。”

    吉时到，钟响九声。

    周承走出寝殿，沿着长长的石阶一步一步往上走。丹陛两侧站满了文武百官，玄色朝服，手中牙笏，齐齐躬身。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声音从丹陛传到广场，从广场传到朱雀大街，从大街传到洛阳城的每一条街巷。满城的百姓跪下来，黑压压的，一眼望不到头。

    宣诏官展开圣旨，高声宣读。

    “诏曰：大唐二百八十九年，天降大祸，朱温篡逆。今李唐后人李星云，承天命，继大统。即皇帝位，国号唐，年号天复。定都洛阳。布告天下，咸使闻知。”

    周承坐上了龙椅。不是铜镜里那个穿龙袍的年轻人了。是皇帝。

    封后的礼仪比登基更繁琐。

    姬如雪从后宫走出来，凤冠霞帔，大红的嫁衣拖在地上。四十八名宫女簇拥着她，像众星捧月。宫门到丹陛的路很长，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很稳。凤冠很重，她的脖子是僵的，但腰背是直的。

    周承从龙椅上站起来，走下丹陛，走到她面前。

    “臣妾叩见陛下。”

    她跪下去。他扶住她，没让她跪。

    “起来。”

    他牵起她的手，两个人一起走上丹陛，并肩站在最高处。龙椅在身后，百官在阶下，万民在城外。

    “朕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就是遇见了你。”

    她看着他。凤冠上的金珠在烛光里微微晃动，眼框红了，但没有掉眼泪。

    “我也是。”

    宣诏官又展开一道圣旨。

    “诏曰：姬氏如雪，温婉贤淑，佐朕平定天下。立为皇后，授金册金宝，统摄六宫。”陆林轩和石瑶跪在阶下，接过金册。

    “陆氏林轩，封贵妃，掌后宫内务。”“石氏瑶，封淑妃，掌管天下情报。”

    陆林轩低着头，手指摸着金册上的刻字。抬起头的时候眼框红了，但嘴角是弯的。石瑶接金册的时候手很稳，没有表情，站起来的时候嘴角动了一下。

    女帝封了镇国公主，幻音坊正式归入朝廷。袁天罡封护国法师，不良人改编为皇家密探，不良帅改称“法帅”。李克用封晋王，镇守太原，世袭罔替。

    周承把陆林轩和石瑶也叫到前面。一手握着姬如雪，一手握着陆林轩，石瑶站在旁边，他的手从姬如雪手上松开，握住了石瑶的手。三个人，四只手。

    “你们都是朕的家人。”

    姬如雪主动拉过陆林轩的手。“以后，咱们一起。”

    陆林轩的眼泪掉下来了。这次是高兴的泪。她没擦，让它在脸上流。石瑶也笑了。很少见的笑，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酒窝。

    大典结束后，宾客散尽。

    寝殿里红烛高照，姬如雪坐在床边，凤冠已经摘了，头发散下来，烛光映在脸上，红扑扑的。绞着帕子，绞得帕子皱了。

    周承在她旁边坐下。

    “紧张？”

    “有一点。”她偷偷看了他一眼，“你呢？”

    “我也是。”

    她惊讶地抬头。“你也会紧张？”

    “第一次当丈夫。”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靠过来，头枕在他肩上。红烛烧了一夜。

    【叮——大婚达成，灵魂羁拌圆满。

    窗外，月亮很圆。洛阳城的灯火一盏一盏熄灭，只有寝殿的烛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