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的第一场雪还没下，战报先到了。

    李嗣源的馀党救出了他。契丹新可汗派了五万骑兵，打着李嗣源的旗号，南下。晋阳告急，太原告急，雁门关的烽火台一座接一座亮起来。

    早朝上，周承站在舆图前。

    “朕亲征。”

    姬如雪站在他左边，已经穿好了甲胄。陆林轩提着药箱站在右边。石瑶把听风阁最新密报呈上来，契丹人的行军路线、兵力部署、将领名单，写得清清楚楚。

    “皇后有孕在身——”

    “孩子等你回来再生。”姬如雪打断他。

    周承看了她一眼，没有再说。

    大军北上。

    十万唐军，从洛阳出发，连绵数十里。姬如雪骑在马上，银甲白马，腰悬长剑。风吹起她的披风，怀孕三个月的肚子被甲胄遮住了，看不出来。但她握缰绳的手比以前更稳了。

    晋阳城外，李克用带着三千骑兵等着。他老了很多，白发被北风吹散，但腰背还是直的。

    “臣李克用，请为先锋。”

    周承看着他。“晋王，你老了。”

    “老了也是晋王。晋地的事，晋地人管。”

    “去吧。别死了。”

    李克用笑了一下，拨转马头。三千骑兵跟着他，冲向契丹人的右翼。

    周承与李嗣源在晋阳城下重逢。上一次剑尖抵在他咽喉，周承没杀。这一次，李嗣源的武功比以前更强——五雷天心诀已经练到了头，掌带雷光，每一击都带着噼啪的电弧。

    “李星云，这次我不会输了。”

    周承没有答话。龙泉剑出鞘，天罡诀第七层全力运转。

    三招。李嗣源的雷光被剑气劈散，长刀断成两截。五招。周承一剑刺穿他的肩胛，剑尖从后背透出，钉在地上。十招。李嗣源跪在尘土里，浑身是血，再也站不起来了。

    “带走。囚禁洛阳，永不再放。”

    李嗣源被拖了下去。契丹人看见主帅被擒，阵脚大乱。李克用率骑兵从侧翼反复冲杀，契丹骑兵溃不成军，退回了草原。

    战场打扫完，天已经黑了。

    李克用跪在周承马前。“臣有罪。臣没有管好义子，让他勾结契丹。请陛下责罚。”

    周承翻身下马，扶起他。“晋王有功。晋地永为李家封地。”

    李克用抬起头，看着这个年轻人。嘴唇动了一下，没有说出话。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停下来，没有回头。

    “陛下，晋地的事，以后不会让您操心了。”

    他走了。这一次，腰背比来时更直。

    姬如雪从马上下来，走到周承身边。她的甲胄上有血，不是她的。战场上她带兵冲阵，一刀斩了契丹将领。百姓在城墙上看见了，喊她“女战神”。她听见了，没回头。

    “受伤了？”

    “没有。”

    “骗人。”

    她伸出手。手背上有一道口子，不深，还在渗血。周承从怀里掏出帕子，给她包扎。帕子是旧的，洗得发白，边角有一个小小的“雪”字——她自己绣的。

    陆林轩在后方没闲着。三天，三千多伤员。她接骨、拔箭、缝合、喂药。华阳针法使到手指发僵，换只手继续。契丹人撤兵那天，她靠在药箱上睡着了。

    石瑶在契丹大营里安排了三个暗线。决战前夜，暗线策反了契丹两名千夫长。战场上，这两个千夫长阵前倒戈，契丹人的阵型被撕开了一道口子。战后，石瑶在密报上写了一行字：“契丹短期内无力南侵。”

    周承看完，把密报折好，放进怀里。

    大军凯旋，洛阳城的百姓从城门排到宫门，抢着看皇帝和皇后的英姿。姬如雪骑在马上，银甲上血迹未干，百姓跪了一地。有人在喊“万岁”，有人在喊“女战神”。

    周承伸手，握住了她的手。她没有抽走。

    宫门口，陆林轩和石瑶先一步回来了。陆林轩的药箱还没放下，石瑶的短刀还挂在腰间。三个女人排成一排，站在丹陛下面。一个手里提着药箱，一个腰间挂着短刀，一个满身征尘。

    周承从马上下来，看着她们。

    “回来了。”

    “恩。”三个人同时说。

    声音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御书房里，女帝的信使等着。信很短，只有一行字——“姐姐病重。幻音坊，你来接。”

    姬如雪坐在灯下，把信看了三遍，折好放进怀里。

    “明天一早，我去岐国。”

    周承在她旁边坐下。“我陪你去。”

    “不用。你批折子。我自己去。”

    他看着她。她的眼睛很亮，没有担忧，没有尤豫。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