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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会让他更加痛苦,更加迷茫。他需要面对,需要从那个制造了这一切痛苦和混乱的源头那里,亲自得到一个答案,哪怕那个答案,会更加残酷。
“好。”岳独行点了点头,没有劝阻,“我会让老何在远处暗中接应。你自己,务必小心。记住,无论他说什么,做什么,保持冷静,不要被情绪左右。你的安全,最重要。”
“我明白。”谢云舟重重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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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酉时。
秋日的黄昏,来得格外早。天空堆积着厚重的、铅灰色的云层,将最后一点天光也吞噬殆尽。风带着凛冽的寒意,卷起官道两旁的枯草和落叶,发出呜呜的声响,如同鬼哭。金陵城南三十里外的官道岔口,越发显得荒凉寂寥。
“忘忧亭”就坐落在岔口不远处的土坡上,是一座早已破败不堪、只剩几根歪斜柱子支撑着半边残顶的野亭。亭柱上的红漆早已斑驳剥落,露出里面腐朽的木芯。亭内石桌石凳也东倒西歪,积满了厚厚的尘土和枯叶。
谢云舟站在官道边,远远望着那座在暮色寒风中更显凄凉的废亭,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这就是父亲选的地方吗?忘忧?真是讽刺。这里,恐怕只能让人更添忧愁吧。
他深吸一口冰冷的、带着尘土味的空气,强迫自己压下心中翻涌的紧张、恨意、悲哀,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微弱的期盼。然后,他迈开步子,朝着废亭走去。
脚步踩在干枯的草丛和碎石上,发出沙沙的轻响,在寂静的黄昏中格外清晰。他的心跳,也随着每一步的靠近,而越来越快,越来越重,仿佛要撞破胸腔。
当他终于踏上土坡,走到废亭前时,天色已经几乎完全暗了下来。废亭内,一片昏暗,只有远处官道上,偶尔有赶夜路的车马经过,带来一点转瞬即逝的、模糊的光晕。
然而,就在那废亭最深处、最黑暗的角落里,一个模糊的、挺直的身影,静静地坐在一张尚且完好的石凳上。身影笼罩在暮色和亭柱的阴影中,看不清面容,但那份熟悉到刻入骨髓的、属于谢凌峰的、带着儒雅与沉郁交织的气质,却让谢云舟瞬间僵在了原地,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是他。父亲。谢凌峰。
他真的来了。独自一人。
谢云舟站在亭外,隔着几步的距离,与黑暗中的那个身影对视。不,是他看着那身影,而那身影,似乎也正静静地看着他。谁也没有先开口,只有风声呜咽,枯叶翻滚。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滞了。空气凝固得令人窒息。
良久,黑暗中,传来一声极轻、极疲惫的叹息。然后,那个身影,缓缓地,站起了身,向前走了两步,走出了最深的阴影,让亭外最后一点微弱的天光,勾勒出他清晰的轮廓。
谢凌峰。他穿着一身半旧的深蓝色锦袍,外罩一件黑色披风,身形比谢云舟记忆中清瘦了许多,脸颊甚至有些凹陷,眼下的乌青在昏暗光线下依然明显。但他的背脊挺得笔直,目光平静,甚至带着一种近乎死寂的沉稳,看向谢云舟,看向这个他唯一的儿子。
“云舟,”谢凌峰开口,声音嘶哑,带着长途跋涉后的疲惫,却异常清晰,“你来了。”
没有久别重逢的激动,没有父子相见的温情,只有一种沉重的、仿佛压着千钧重担的平静。这平静,反而让谢云舟心中那根紧绷的弦,更加剧烈地颤抖起来。
“我来了。”谢云舟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冰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您信上说,有要事相商,还要……分解当年旧事。我听着。”
他刻意用了敬语“您”,却将那份疏离和冰冷,表露无遗。
谢凌峰似乎对他的态度并不意外,只是那平静的眼眸深处,几不可察地掠过一丝极淡的痛色。他缓缓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四周荒凉的景象,又落回谢云舟脸上。
“此地荒僻,但还算清净。有些话,在这里说,或许……更合适。”谢凌峰的声音,在风中显得有些飘忽,“云舟,为父知道,你心里恨我。恨我当年……对萧家见死不救,恨我……懦弱自私,害了你萧伯父一家。”
他开门见山,直接挑明了那最深、最痛的伤疤。谢云舟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死死咬住牙关,才没有让情绪失控。他紧紧攥着拳头,指甲深深陷进肉里,用疼痛来维持清醒。
“恨?”谢云舟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眼中是压抑不住的痛苦和愤怒,“您觉得,仅仅是‘恨’,就能概括吗?那是背叛!是眼睁睁看着相交多年的好友、看着那么多无辜的人去死!您知道萧伯父一家,是怎么死的吗?大火!尸骨无存!一百三十七条人命!就因为你的一句‘沉默’,因为你那该死的‘自保’!”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带着哭腔,在荒凉的废亭中回荡,充满了无尽的悲愤。
谢凌峰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只是那挺直的背脊,似乎微微佝偻了一丝。等谢云舟说完,他才缓缓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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