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叫您神，不对吗？”

    “你不是在叫我。”林夏抬眼看他，声音有点哑，“你是在拿这个字刺我。”

    夜倾眼神微微一顿。

    林夏把残片放回桌上，动作很慢。她没有躲开他的视线，只是脸色苍白：“我看完了。”

    夜倾看着她：“然后呢？”

    然后呢？

    看完以后，神要给他们什么？

    一句道歉？

    一滴眼泪？

    一份怜悯？

    还是像过去那样，把无光重新封回边域，再告诉他们，这是为了世界稳定？

    林夏沉默片刻道：“我现在说什么都太轻飘飘了。”

    夜倾唇角那点笑意更冷：“原来您也知道。”

    “知道。”林夏说。

    夜倾被她答得停了一瞬。

    林夏看着他，继续道：“所以我不说我明白你们了，我没有资格说这种话。”

    图书馆里很安静。

    林夏低头，把自己的补修笔记翻开。

    夜倾看着她的动作，眉眼冷下来：“你还要写作业？”

    林夏没有理他的嘲讽，在空白页上写下一行字。

    渊裔族。

    她顿了顿，笔尖落下时，她手还有些不稳，字写歪歪扭扭。可她认真的一笔一划写完

    夜倾看着那几个字，脸上的嘲意一点点消失了。

    林夏合上笔记，抬头看他：“我记下来了。”

    夜倾的指尖藏在袖中，慢慢收紧，他有点想嘲讽说神终于大发慈悲，在自己的作业本上给他们留了一行字，想说这行字有什么用，可那些话到了喉咙口，忽然变得说不出来。

    夜倾沉默太久，久到林夏以为他会直接转身离开，最后，他低声道：“你以为记下来就够了？”

    林夏摇头：“不够。”

    夜倾眼神微微变了。

    她抬头看他：“不管我愿不愿意，不管我记得多少，我都已经回来了。”

    这句话落下来，窗外的夜风轻轻吹动书页。

    夜倾站在那里，许久没有说话，他以为自己会觉得可笑，可那一瞬间，他心里最先浮出来的，居然不是讽刺，是第一夜里那个站在黑石上的少年，那个少年满怀着对神的憧憬。

    近千年过去，他终于等到神想起来一点，只有一点，还远远不够，可那一点像一根针，扎进他早已结成硬壳的心口，疼得他几乎要发笑。

    夜倾垂下眼，声音很轻：“林夏，你最好不要让我发现，你只是现在觉得愧疚。”

    林夏看着他：“我也不喜欢只靠愧疚做事。”

    夜倾抬眼。

    林夏道：“愧疚很容易累，累了就会想逃。”她说得很认真：“我现在不想逃。所以我要把事情弄清楚。”

    夜倾看了她很久，忽然低低笑了一声：“神说自己不想逃。”

    林夏皱眉：“你能不能不要每次都把神这个字说得那么欠揍？”

    夜倾唇角微动：“不能。”

    林夏：“”她当年到底给他的面板设定了什么性格啊？

    夜倾收起桌上的无光残片，指尖碰到残片时，那点黑色像回到水里的鱼，很快没入他的袖中。他把那本边境族群杂录往她面前推了推。

    夜倾转身要走。

    林夏忽然叫住他：“夜倾。”

    他停住，却没有回头。

    “那个第一夜里，”林夏问，“你手里的花，是银树花吗？”

    夜倾的背影明显僵了一瞬，图书馆的浮灯很安静，光落在他肩上，却照不进他身上的灰暗，过了很久，他才开口：“是。”

    林夏握紧笔记本：“从哪里来的？”

    夜倾终于回头看她，他的眼睛沉得厉害，里面有着很多东西，怨，恨，嘲讽，还有一点被他藏得很深不肯承认的伤痕：“从银树圣域外捡的。”

    说完，他转身离开，黑色身影很快消失在书架深处。

    林夏坐在原地，久久没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