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夏说完就有点后悔，这话听起来像个渣女。人家等了她近千年，她醒来认出他，靠的是自己对自己当年的手艺的欣赏。

    可艾尔希安安静了很久，竟轻轻笑了：“足够了。”

    林夏一怔。

    “您还记得我的样子，”他声音低下去，“已经足够了。”

    晨风从窗外进来，吹动他垂落的长发，也吹散了一点银树花香。

    林夏忽然觉得，这个人比伊瑟兰更难应付，艾尔希安却没有那些细密的引诱和试探，他只是站在那里，把那份等待明明白白摆到她面前。

    他没有要求她立刻回应，可正因为没有要求，反而让人很难装作没看见。

    林夏正不知道怎么接话，艾尔希安的视线忽然落到她桌边。

    那里放着她昨晚没来得及收进抽屉的借据。

    借款人：林夏。

    金额：五枚银币。

    用途：情绪恢复性餐饮。

    艾尔希安的眼神静了一瞬。

    林夏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心里猛地浮起一种不好的预感。

    她立刻掀开被子想下床：“那个已经还了。，她动作太急，脚刚踩到地面，睡裙的衣角险些绊住小腿。艾尔希安几乎是在同一瞬间抬手，掌心托住她的手腕。

    他的手很凉，像清晨的月泉水贴上皮肤。林夏站稳以后，低头看见他赤足踩在银叶铺成的光上，离她的脚尖只有不到半步距离。

    这个距离太近了。

    她下意识把手往回抽了一点。

    艾尔希安立即松开，动作快得像怕自己的触碰让她不舒服：“抱歉。”

    林夏看着他的那张脸，忽然又没法责怪了，她只好把话题强行拉回那张借据：“我只是昨天想吃点好吃的，借了五枚银币，后来自己赚回来，当晚就还清了。”

    艾尔希安的目光仍停在借据上：“您为了用餐，向别人借钱。”

    林夏头皮发麻：“重点是我还了。”

    “您还需要自己挣回那五枚银币。”

    “我挣得挺开心的。”

    艾尔希安终于看向她，他看了很久，像是在分辨她这句话是不是为了安抚他。

    林夏认真点头：“真的。那家餐厅甜点很好吃，我还遇见了一个合作伙伴，虽然他现在还欠我钱，但总体来说我不亏。”

    艾尔希安沉默了，他大概很难理解，她为什么能把“神回来后为了吃甜点去借钱，还顺便和一个欠钱的人合作”说得这么坦然。

    银枝上的花又静静开了一层。

    林夏看见那花开的速度，心里更不妙了：“你不要因为这个就做什么。”

    “我只是觉得，”艾尔希安声音很低，“我来得太迟。”

    林夏愣住，他垂下眼，银金长发落在肩侧，晨光将他侧脸照得近乎透明。赤裸的脚踝陷在银花细影里，漂亮得像一幅画：“您回到这个世界以后，本不该为这些琐事费心。”

    林夏沉默片刻：“可我觉得这不算琐事。”

    艾尔希安抬眼。

    “我自己借的钱，自己赚回来，再自己还掉。”林夏慢慢道，“我挺高兴的。”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一点：“只有这样我才能感觉到原来我在这个世界。”

    房间里安静下来。

    艾尔希安看着她，眼底那种几乎要将她直接迎回王庭、放在所有风雨之外的冲动，被这句话拦住了。

    过了许久，艾尔希安低声道：“我明白了。”

    林夏有点怀疑：“真的？”

    艾尔希安看着她，唇边浮出一点浅浅的笑：“我不会阻拦您赚钱。”

    林夏松了一口气。

    “也不会未经您允许，替您偿还债务。”

    林夏更放心了。

    下一刻，他温声补充：“但若有人少付您一枚银币，王庭会为您讨回来。”

    林夏：“”

    她沉默了一下，觉得这条暂时可以保留。

    门外就在这时传来敲门声。

    “林夏同学。”西弥娅的声音隔着门响起，“你醒了吗？”

    林夏整个人一僵。

    艾尔希安安静地看向门口。

    林夏慢慢转过头，看向站在自己床边，本人明显已经先行抵达学院的精灵王。

    她压低声音：“你们王庭流程是不是哪里不太对？”

    艾尔希安沉默片刻。

    那一瞬间，他脸上竟然浮出一点很淡的、近乎无辜的神情：“礼函没有迟。”

    林夏：“那是你来得太早了。”

    艾尔希安看着她，轻声道：“是。”

    他承认得太坦然，林夏反而不知道该怎么继续指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