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时十二点五十分！

    黄浦江上的风忽然紧了几分，卷着咸湿的水汽掠过浦江码头的青石板路，将叫卖声、脚步声、船鸣声搅成一团嘈杂的旋涡。

    林川趴在203房间的窗台上，脸颊贴着冰凉的枪身，呼吸压得极缓，每一次吐纳都与江风的节奏保持一致。

    瞄准镜的视野里，茶馆门口戴白色帽子的男人正坐在椅子上喝茶，时不时抬手看表，指节上的老茧在阳光下若隐若现，那是常年握枪留下的痕迹。

    很显然此人就是76号派来接头的人！

    “谁来跟此人接头，谁就是大汉奸曾有权。”

    林川喃喃自语，瞳孔微微收缩，手指在扳机上虚扣着，指腹能清晰感受到扳机的冷硬质感。

    就在这时，一声悠长而沉闷的鸣笛声划破天际，像一柄重锤敲在所有人的心弦上。

    林川的目光立刻从茶馆门口移开，顺着江面向下游望去。一艘墨绿色的客轮正缓缓驶来，船身被江雾裹着，像一头蛰伏的巨兽，在波光粼粼的江面上留下两道白色的水痕。

    客轮底层的狭小房间之中，空气浑浊得几乎让人窒息。

    六个人挤在不足十平米的空间里，每个人的手都下意识地按在腰间，或公文包内侧，每个人都一脸严肃。

    他们穿着各异，有穿绸缎马褂的商人，有戴毡帽穿短打的脚夫，还有穿长衫戴眼镜的知识分子，若混在人群里，绝不会有人把他们和“保镖”、“特工”联系起来。

    窗边站着的老者背对着众人，佝偻的脊背像被岁月压弯的枯木，花白的头发乱糟糟地贴在头皮上，手里的拐杖在地板上轻轻点着，发出“笃、笃”的轻响。

    听到轮船发出的鸣笛之声，老头缓缓转过身，露出一张布满皱纹的脸，眼角的余光却锐利如刀，扫过面前的五个手下。

    而此人，正是化妆后的曾有权。

    实际年龄只有三四十岁，并没有这么苍老。

    “长官，浦江码头到了，我们到上海了。”一个穿短打的汉子低声汇报，声音压得极低，生怕被舱外的人听见。

    他是曾有权的贴身护卫队长，代号“石敢当”，手上沾过的鲜血比他喝过的酒还多。

    曾有权缓缓点头，目光透过布满水汽的窗户，望向码头上熙熙攘攘的人群。

    阳光洒在他脸上，却暖不透他眼底的阴鸷。

    “是啊，到上海了。”他的声音沙哑干涩，像两块石头在摩擦，“这上海滩，可是块吃人的地方啊。”

    他顿了顿，拐杖在地板上重重一敲，语气陡然变得严厉：“76号的接头暗号和流程，都再给我复述一遍！”

    五个手下立刻挺直了腰板，异口同声地回答：“接头人戴白色毡帽，坐在老陈茶馆门口靠左的第一张桌子，接头人先问‘这茶是明前的吗？’，我们回答‘不如雨前的醇厚’；然后我们问‘可有水仙？’，接头人答‘独爱肉桂的霸道’。”

    回答整齐划一，显然已经演练过无数遍。

    曾有权满意地点点头，目光落在那个穿绸缎马褂、提着棕色公文包的中年男人身上。

    “孙东，”他开口，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你就是曾有权。”

    孙东浑身一震，随即挺直了胸膛，眼神坚定地回道：“是，长官！”

    “等会儿下船后，你带人先去茶馆接头。”曾有权的拐杖指向舱门，“确认接头成功，一切安全之后，再发信号给我。记住，多观察，少说话，一旦发现不对劲，立刻撤离。”

    “明白！”孙东握紧了手中的公文包，指节泛白。

    他知道，这一去就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稍有不慎就是死路一条。但他更清楚，违抗曾有权的命令，现在就是死路一条。

    曾有权又看向一个穿蓝布旗袍的年轻女子，她面容清秀，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眼神却很沉稳。

    “小雅，你搀扶着我，扮成我女儿。下船后跟在孙东后面二十步远，不要离太近，也不要太远，随时注意他的动静。”曾有权道。

    “是，长官。”小雅轻声应道，走到曾有权身边，自然地扶住了他的胳膊。

    她的手指修长，指尖却带着一层薄茧，那是常年练习格斗和枪械留下的痕迹。

    曾有权最后扫视了一遍众人，语气冰冷：“记住你们的身份，各司其职。谁要是出了纰漏，不仅自己要死，家人也别想好过。”

    五个手下齐齐颔首，脸上没有丝毫异色，显然对曾有权的狠辣早有领教。

    舱外传来水手的吆喝声：“各位乘客，浦江码头到了，准备下船喽！”

    曾有权深吸一口气，佝偻的脊背似乎又弯了几分，眼神也变得浑浊起来，活脱脱一个风烛残年的老头。

    “走吧。”他低声道。

    六人立刻行动起来，两两一组，先后走出舱房。穿短打的石敢当和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