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挑了两分钟左右，终于选好了一斤水果糖，颤巍巍地递过一卷皱巴巴的纸币。

    老唐熟练地收钱、找零、用油纸包糖，老太太笑着离开了。

    “姑娘，您要买点啥？”老唐见那女学生站在货架前犹豫不决，主动开口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催促。

    女学生摇摇头，拢了拢身上的蓝布旗袍，轻声道：“不用了，我随便看看。”说完，便低着头，快步走出了店门。

    最后一个顾客的身影消失在街角，老唐脸上的笑容瞬间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凝重。

    他见前门没有人注意自己，当即快步来到后门，颤抖着双手解开那把锈迹斑斑的铁锁。铁锁发出“吱呀”一声刺耳的响动，在寂静的店里回荡，老唐的心也跟着揪紧了。

    “哐当”一声，木门被推开一条缝，一张折叠的纸条顺着门缝滑了进来，轻飘飘地落在地上。

    老唐迅速弯腰捡起纸条，攥在手心，他警惕地探出头，左右张望，弄堂里空无一人，只有风卷着落叶打着旋儿飘过，墙角的垃圾桶散发着淡淡的腐臭味。

    确认安全后，他才缩回身子，砰地关上后门，重新锁好，他快速摊开纸条，一行歪歪扭扭的字映入眼帘：“快联系上峰，秃鹫有危险，被76号盯上了，赶快撤离！——孤狼。”

    短短一句话，却像一把冰冷的匕首，瞬间让老唐背脊发凉，瞳孔骤然收缩。

    他虽然不知道秃鹫是谁，但既然是组长传来的命令，那这个秃鹫肯定是自己人，自己得赶快联系上面，然后通知秃鹫撤退。

    想到这，老唐不敢有半分耽搁。他冲进里屋，抓起挂在墙上的黑色风衣，快速披在身上，他又将纸条小心翼翼地塞进风衣内袋，按了按，生怕纸条会不翼而飞。

    他走到小卖部门口，左右看了一眼，然后关上了店门，挂上了暂停歇业的牌子，转身从后门快步离开。

    他没有走大路，专挑那些狭窄曲折的小巷穿行，他不时回头张望，衣领高高竖起，遮住了大半张脸，帽檐压得极低，几乎要碰到眉毛。

    巷子里的光线很暗，两侧的高墙投下斑驳的阴影，像一张张狰狞的鬼脸。

    一刻钟后，老唐终于来到了一间木屋之前，屋顶的瓦片残缺不全，墙皮剥落，露出里面的红砖，看起来早已废弃多年。

    老唐走到木屋门前，停下脚步，侧耳听了听里面的动静，确定没有异常后，才抬手敲门。

    “咚——咚咚——咚。”

    一长两短一长，这是他和发报员的联系暗号。

    片刻后，门内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带着一丝警惕：“谁？”

    “清风拂山岗。”老唐压低声音回应，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颤。

    “明月照大江。”门内的声音顿了顿，又问，“来者何人？”

    “光明信使。”

    “吱呀！”

    木门被从里面拉开一条缝，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探了出来。

    看到老唐的脸，那双眼睛里的警惕才稍稍褪去。开门的是一个穿着灰色粗布褂子的中年男人，脸上布满风霜，下巴上蓄着一圈乱糟糟的胡子，正是孤狼小组的发报员老赵。

    “快进来！”老赵一把将老唐拉进屋里，迅速关上门，还不忘用一根粗壮的木棍顶住。

    木屋内部阴暗潮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和机油味。地上散落着一些破旧的零件，墙角堆着几个瘪掉的汽油桶，看起来和普通的废弃木屋没什么两样。

    老赵带着老唐穿过外间的杂物堆，掀开一块破旧的木板，露出一个黑漆漆的地下室入口，一股阴冷的风从里面吹出来，带着淡淡的泥土味。

    “跟我来。”老赵率先顺着梯子往下爬，动作麻利得不像个中年人。

    老唐紧随其后，下到地下室。

    地下室不大，却被收拾得井井有条。墙角放着一张木桌，桌上摆着一台小巧的发报机，机身擦得锃亮，旁边堆着几节电池和一沓电报纸。

    昏黄的煤油灯摇曳着，将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投在斑驳的墙壁上，忽明忽暗。

    “出什么事了？这么急着找我。”老赵一边调试发报机，一边问道，手指在按键上轻轻敲了敲，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知道，对方来找自己，肯定有情报需要发送。

    老唐从内袋里掏出那张纸条，递了过去，声音急促：“紧急情报！秃鹫被76号盯上了，李群下令让丁长春带人去抓他！必须马上通知上峰，让秃鹫撤离！”

    老赵接过纸条，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变得凝重。

    他不再多问，立刻拿起笔，将情报内容转换成摩尔斯电码，抄在电报纸上。他的字迹工整，一笔一划都透着严谨，仿佛在书写一份生死状。

    “嘀嗒……嘀嘀嗒……嘀嘀嘀嗒嗒……”

    清脆的发报声在狭小的地下室里响起，如同死神的催命符，又像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