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唰！”

    十几支步枪同时抬起，金属碰撞的声音在雨夜中格外清脆。所有的车辆和行人都纷纷避让，不敢有丝毫阻拦。

    林川撑着油纸伞，站在路边不动声色地看着。他认出这是宪兵队的车队，看这个架势，显然是接到了紧急命令，要全部赶往西郊支援。

    看来宫本武田这次是真的急了，连驻守日租界的宪兵队都调了出去。

    车队很快就开到了检查口，最前面的几辆卡车没有丝毫停顿，直接呼啸着冲了过去。就在倒数第二辆黑色小轿车经过林川身边的时候，却突然猛地一个刹车，停了下来。

    轮胎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划出一道长长的黑色痕迹，溅起的泥水差点溅到林川的裤腿上。

    林川微微皱了皱眉，向后退了一步。

    紧接着，小轿车的后车窗缓缓摇了下来，一张熟悉的面孔出现在了车窗后面。

    这是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男人，穿着笔挺的宪兵队少佐军装，肩膀上的金星在车灯的照射下闪闪发光。他的脸膛黝黑，眉毛粗重，眼神像鹰隼一样锐利，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阴沉。

    正是上海宪兵队的行动队队长，广目大熊少佐。

    广目大熊的目光扫过路边，当看到站在佐藤健身边的林川时，他微微愣了一下，脸上的阴沉之色散去了几分，随即开口问道，声音低沉沙哑，像是两块石头在摩擦：“林桑？你怎么会在这里？出什么事了？”

    林川心中一动，脸上立刻露出了又惊又喜的神色，连忙撑着伞快步走到车窗边，微微弯下腰，语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郁闷和无奈：“哎呀，广目君！可算碰到你了！我正发愁呢！”

    他抬手擦了擦脸上的雨水，苦着脸继续说道：“你也知道，我最近一直在筹备慧子服装公司的分厂，打算把生意做大一点。今天下午特意去闸北区那边考察厂房，和几个老板谈合作。谁知道谈着谈着，突然听到西郊那边传来好大的爆炸声，紧接着街上就乱了。我一看天色不早了，就想着赶紧回日租界，我妻子还在家等着我呢，肯定担心坏了。结果没想到，刚到这里就被拦住了，说日租界全面戒严，任何人都不准进出。”

    说着，林川摊了摊手，露出一副无可奈何的表情：“我跟佐藤长官说了半天好话，他也不敢通融。正准备找个旅馆凑合一晚上呢，没想到就碰到你了。”

    广目大熊上下打量了林川一眼。只见林川穿着一身干净得体的深灰色西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手里夹着一个黑色的牛皮公文包，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商人的儒雅气息。

    除了裤脚稍微沾了点泥水之外，没有任何异常。

    他又看了一眼旁边站得笔直的佐藤健，眼神里闪过一丝了然。他当然知道戒严的命令有多严格，佐藤健不敢放人也是情理之中。

    但林川可不是普通人。

    自从林川接手慧子服装公司以来，就通过小野五郎的关系认识了他。这几个月来，林川隔三差五就会请他吃饭，每次都少不了送上厚礼。金条、玉器、名牌手表，只要是他喜欢的，林川总能恰到好处地送到他手里。

    甚至有一次，他随口提了一句喜欢苏州的刺绣，没过三天，林川就给他送来了一幅价值连城的苏绣屏风。

    不仅如此，林川还十分懂得察言观色，说话办事都滴水不漏，从来不会给他惹任何麻烦。

    在广目大熊看来，林川就是一个识时务、懂规矩、对大日本帝国忠心耿耿的“良民”，也是他最重要的财源之一。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和西郊的爆炸案有关系呢？而且对方还是自己的财神爷，必要时刻，肯定要帮一帮的。

    想到这里，广目大熊的脸色彻底缓和了下来。他对着佐藤健摆了摆手，语气不容置疑地说道：“佐藤君，这是林川先生，我的好朋友，也是大日本帝国最忠诚的盟友。他绝对不会有任何问题，放他进去。如果出了什么事，我来承担全部责任。”

    “是！广目少佐！”佐藤健连忙大声应道，腰弯得更低了。他心里暗暗庆幸，幸好刚才没有得罪林川。连广目少佐都这么看重的人，哪里是他一个小小的大尉能得罪得起的。

    林川脸上立刻露出了感激的神色，对着广目大熊深深鞠了一躬：“太感谢你了，广目君！今天要是没有你，我今晚可就真的要露宿街头了。”

    “哈哈，小事一桩！”广目大熊摆了摆手，哈哈大笑起来，脸上的阴沉一扫而空，露出了贪婪的笑容，“我们是什么关系，还用得着这么客气吗？”

    林川也跟着笑了起来，他凑近车窗，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语气说道：“广目君，说起来真是不好意思，这次去闸北区考察，顺便收了一点当地的‘土特产’。本来打算明天给你送过去的，没想到今天就碰到你了。这样吧，明天晚上七点，我在‘醉仙楼’订个包间，咱们边吃边聊，我把东西给你带过去。保证是你喜欢的好东西。”

    听到“土特产”三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