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小时后。

    刺耳的口哨声由远及近，像一把把锋利的尖刀，狠狠划破了上海清晨本该有的宁静。

    七八辆黑色的军用轿车和三辆满载士兵的军用卡车呼啸而至，轮胎与地面剧烈摩擦发出尖锐刺耳的声响，在伏击现场周围猛地停下，扬起一阵漫天的尘土。

    车门几乎是同时打开，数十名荷枪实弹的日本宪兵鱼贯而出，动作迅速而训练有素地拉起了黄色的警戒线，将整个街区围得水泄不通。

    黑洞洞的枪口齐刷刷地对准了四周的小巷和破旧的建筑，气氛瞬间紧张到了极点，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一般。

    特高课课长坂田雄风和宪兵队广目大熊少佐一前一后从第一辆黑色轿车上走了下来。坂田雄风穿着一身笔挺的藏青色西装，外面套着一件黑色的风衣，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却像鹰隼一样锐利，扫过满地的狼藉时，眼角的肌肉不自觉地抽搐了一下。

    广目大熊则穿着一身土黄色的陆军制服，身材魁梧得像一头黑熊，满脸横肉，看到不远处还在冒着黑烟的轿车残骸和地上大片已经开始凝固的暗红色血迹时，脸色瞬间变得铁青，拳头攥得咯咯作响，指节都因为用力而发白。

    “坂田课长！广目少佐！”

    早已等候在一旁的张啸天连忙快步迎了上去，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腰弯得几乎成了九十度，连头都不敢抬一下。

    他身后的翻译立刻跟上，将他的话一字不差地翻译成了日语。

    坂田雄风没有理会张啸天的谄媚，甚至连看都没有看他一眼，目光死死地盯着前方那片被白布覆盖着的区域，声音冰冷得像寒冬腊月里的冰块，不带一丝温度：“张桑，宫本将军的尸体在哪里？”

    “就在前面，就在前面！”张啸天连忙点头哈腰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两位长官请跟我来，我已经让人把现场保护好了，任何人都没有动过。”

    他小心翼翼地走在前面，带着坂田雄风和广目大熊穿过警戒线，一步步朝着尸体所在的位置走去。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和汽油燃烧后的焦糊味，混合着清晨的湿气，让人闻之作呕。地上散落着破碎的玻璃、扭曲的汽车零件和烧焦的布料，还有几处暗红色的血渍已经开始发黑凝固，在灰白色的水泥地上显得格外刺眼。

    张啸天深吸了一口气，强忍着胃里的翻江倒海，伸手掀开了盖在中间那具尸体上的白布。

    白布之下，是一具没有头颅的尸体。脖颈处的伤口参差不齐，像是被一把锋利的刀硬生生砍断的，鲜血浸透了身上的白色和服，将布料染成了深褐色，还在不断地往下滴着血珠。

    尸体的四肢扭曲变形，显然是经历了剧烈的爆炸和撞击，身上还有多处被弹片划伤的伤口，死状极其凄惨。

    “嘶……”

    坂田雄风和广目大熊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虽然尸体没有了头颅，但从身上那件绣着家族纹章的白色和服、腰间残留的半截刀鞘以及那枚戴在左手无名指上的、刻着宫本家族家徽的戒指，他们还是一眼就认出，这正是宫本武田。

    “八嘎！”

    广目大熊猛地怒吼一声，声音如同惊雷一般在现场炸响，他一脚踹在了旁边的一块石头上，石头飞出老远，重重地砸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

    他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愤怒得浑身都在发抖：“该死的抗日分子！该死的军统！肯定是他们干的！我一定要把他们碎尸万段！把所有参与这件事的人都杀光！”

    坂田雄风的脸色也难看到了极点，他紧紧地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留下几道深深的血痕，鲜血顺着指缝缓缓滴落下来，他却仿佛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他盯着宫本武田的无头尸体看了足足半分钟，眼神里充满了震惊、愤怒和一丝难以察觉的恐惧。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转过头，看向站在一旁瑟瑟发抖的张啸天，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一样：“张桑，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坂田课长，您息怒，您息怒。”张啸天连忙低下头，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今早上五点五十分，我们接到巡逻警察的报案，说这里发生了爆炸和枪击案。我不敢耽误，立刻带着76号行动大队的所有人马赶了过来，可惜还是来晚了一步。”

    “根据现场的目击者，一个早起捡破烂的老头回忆，当时宫本将军坐着一辆黑色的福特防弹轿车，正朝着十六铺码头的方向行驶。走到这个岔路口的时候，突然有一个骑着边三轮摩托车的男人冲了出来，拦住了轿车的去路。”

    “那个男人二话不说，就朝着轿车底盘扔了两颗手榴弹。爆炸之后，轿车立刻就停了下来，龟田衡二少佐推开车门想要下车查看情况，结果刚一露头，就被远处楼顶上的狙击手一枪打中了眉心，当场毙命。”

    “紧接着，狙击手又开枪打死了司机。最后那个扔手榴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