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三天，上海滩表面上风平浪静，就像黄浦江面看似平缓的水流，底下却藏着无人知晓的暗涌。

    林川和刘莉莉彻底恢复了寻常商人夫妇的生活轨迹。每天清晨准点出门，驱车前往慧子服装公司，一个主外对接商社、拓展渠道，一个主内管着账目、盯着生产，配合得滴水不漏。

    76号的特工也没有再盯梢刘莉莉，两人行事便愈发从容，刘莉莉照旧隔三差五约吴雅倩和井川慧子逛街、喝咖啡、做头发，三个女人凑在一处，聊的永远是当季的新式衣料、好莱坞的新电影、哪家点心铺的桂花糕最地道，半点不沾公事。

    吴雅倩本就没什么心机，见刘莉莉一如既往地热络，先前那点被李群念叨出来的疑虑早散得一干二净，反倒越发觉得刘莉莉投缘，连家里的琐事都愿意跟她念叨。

    白天的时光就在缝纫机的哒哒声、面料的摩挲声与人来人往的应酬里缓缓流过，可没人知道，林川的视线从来没有离开过三个人：李群、王宁，以及张啸天。

    李群是76号主任，

    王宁是伪政府财政部部长，

    张啸天是76号行动大队长！

    这三人，都知道中储券印刷假钞的位置，盯梢两人，才能获得具体位置。

    三天里，他将机械鸟的巡逻路线排得满满当当：清晨先绕去王宁的公馆，看着王宁出门、坐车去伪政府的办公楼，便停在办公楼外的老槐树上，隔着窗棂监听里面的动静；中午换岗似的飞去76号，蹲在李群办公室的窗沿后面，听他跟下属部署搜捕、跟特高课通电话；下午再跟着张啸天，看他带着行动队满城乱窜，抄查所谓的“军统据点”，抓些无关紧要的学生和小商贩回去交差。

    可整整三天，一无所获。

    王宁每日的行程刻板得像刻出来的，上班、开会、下班回家，偶尔陪吴雅倩出门吃饭逛街，嘴里半句没提过“印刷点”三个字，仿佛他根本不知道这回事；李群满脑子都是孤狼和宫本武田的案子，天天对着下属拍桌子骂人，催着查线索，偶尔提到假钞，也只含糊地带过“进度盯紧点”，半字没提地点；张啸天更是整日泡在行动队里，不是审人就是巡街，压根没去过印刷点。

    晚上回到洋房，关起卧室的门，刘莉莉见林川眉头微蹙，便知道又是没线索的一天。

    她端着温好的牛奶递过去，轻声安抚：“别急，这种事本来就急不来。李群老奸巨猾，肯定把印刷点藏得极深，哪能这么容易就露马脚。”

    林川接过牛奶，指尖碰着温热的杯壁，心里的焦躁散了些。他点点头，伸手揽住她的肩：“我知道。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乱。他们总要出货，总要有人对接，只要动起来，就一定会有破绽。”

    话虽这么说，可他心里也清楚，拖得越久，这批假钞流入市场的风险就越大，到时候法币贬值、物价飞涨，遭殃的全是上海的老百姓。

    三天的时间就在这样看似平静、实则紧绷的节奏里过去了。

    第四天早上九点，

    76号总部三楼的主任办公室里，光线透过百叶窗切成一道一道的，落在红木办公桌上。

    李群坐在宽大的皮椅里，面前摊着厚厚一叠卷宗，全是宫本武田遇刺案的调查记录，翻了三天也没翻出个有用的线索。

    他烦躁地把文件往旁边一推，伸手摸过烟盒，抽出一支点燃，深吸了一口，烟雾缭绕里，他的脸色阴沉沉的。

    特高课的坂田雄风昨天刚把他叫过去骂了一顿，说他办事不力，连个孤狼都抓不到，再这么下去，就让他滚出76号。

    李群心里憋着一肚子火，却半句不敢反驳，他的位子全靠日本人撑着，日本人不高兴，他随时可能摔下来。也只有假钞印刷这桩事，是他眼下最省心、也最能捞好处的进项，既能讨日本人欢心，又能中饱私囊，是他手里攥得最紧的一张牌。

    “咚咚咚……”

    就在这时，沉稳的敲门声突然响起，打断了李群的思绪。他掐灭烟蒂，坐直了身子，沉声道：“进来。”

    房门被推开，行动大队队长张啸天快步走了进来。他穿着一身笔挺的黑色制服，腰间别着枪，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档案袋，神色是藏不住的喜色，走到办公桌前“啪”地立正敬礼：“主任！”

    “什么事？”李群抬了抬眼皮，心里隐约有了数。

    “主任，二号印刷点刚传来的消息。”张啸天双手把档案袋递上去，语气里带着几分邀功的意味，“那边日夜赶工，中储券的印刷量已经达到三个亿了！面额从五元、十元到百元都有，模板刻得跟真法币一模一样，普通人根本辨不出真假，就连纸张、油墨都是按原样配的，绝对能以假乱真。”

    “哦？”李群眼睛瞬间亮了，方才的烦躁一扫而空。他连忙接过档案袋，扯开线绳，从里面拿出报表和几张样钞，低头仔细翻看。

    指尖摩挲着样钞的纹路，看着上面的图案、编号几乎和真法币毫无二致，他脸上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