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明白了。”韩云翔站直身子，神色瞬间郑重起来，“那我立刻去筛选人员档案。咱们潜伏的人员里，淞沪会战撤下来的老兵不少，有好几个以前是中央军炮兵团的，操作75毫米野战炮熟得很，闭着眼都能完成装填瞄准。外围忠义救国军那边也有几个炮手，都是打过仗的老兵，加起来凑十五六个熟练炮手应该没问题。”

    “不够。”程世军摆了摆手，斩钉截铁，“多找些，范围扩大点。哪怕以前只当过装填手、观测手、弹药手的，只要接触过火炮、懂点门道的，都算上。能凑多少凑多少，全都带上。除了炮手，再挑二十个枪法好、身手利落的行动队精锐，负责外围警戒、放哨掩护，还有帮忙搬运东西。”

    “是！”

    “还有，”程世军走到地图前，指尖点了点西郊一处不起眼的位置，“人员集结一定要隐蔽。分批走，化整为零，伪装成商贩、农夫、走亲戚的百姓，三三两两出城，不准扎堆，不准携带显眼武器。西郊林家坳有个废弃的土地庙，位置偏，没人去，你让所有人天黑之前在那汇合，到了之后不准生火，不准大声说话，等着孤狼过去接头。”

    韩云翔默默记在心里，又问：“站长，那装备呢？要不要带炸药？弟兄们的武器……”

    “武器都带最好的，驳壳枪、手榴弹多带些，炸药也备上十几公斤，以备不时之需。”程世军沉吟了一下，补充道，“但是记住，到了地方，所有行动全听孤狼指挥。他说打就打，他说撤就撤，任何人不准擅自行动，违令者军法处置。他的命令，就是我的命令。”

    “明白！”韩云翔敬了个标准的军礼，眼神也彻底坚定了起来，“站长放心，我亲自带队过去，一定把人安全带过去，全力配合孤狼完成任务。要是出了半点岔子，我提头来见！”

    “别说这些狠话。”程世军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缓和了些，眼底带着几分凝重，“都给我平平安安回来。这次任务凶险，万事小心。一旦情况不对，优先保住弟兄们的命，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是！”

    韩云翔应声，转身快步走出了办公室，脚步比来时更急，背影里带着一股子整装待发的劲头。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程世军走到桌前，再次拿起那张写满情报的纸，目光落在“贺家村”三个字上，久久没有移开。

    他拿起烟盒，抽出一支雪茄点燃，深吸一口，烟雾缓缓吐出，模糊了他的眉眼。

    窗外的天光亮得刺眼，梧桐树叶在风里沙沙作响，可他知道，等到夜幕降临的时候，上海城外的那个贺家村，必将爆发一场激烈的大战。

    ………………

    三个小时后！

    也就是下午两点！

    日租界樱花街，日光暖阳阳的倾洒而下，沿街的樱花树早已过了花期，枝桠上长满了油绿的新叶，风一吹，就在围墙上投下晃动的碎影。

    林公馆的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廊下挂着的鸟笼里，几只画眉偶尔发出一两声清脆的啼鸣，反倒衬得整栋洋房愈发安静。

    客厅里，刘莉莉坐在靠窗的沙发上，膝头摊着一件织了一半的藏青色毛衣，竹针捏在指尖，却半天没动一下。

    早上林川在公司跟她说有任务要出门，她嘴上应得镇定，回了会议室却再也没法全神贯注敲定设计稿，满脑子都是担忧。

    好不容易熬到中午，她跟设计部交代了下午的工作，借口身体不适提前回了家，就想在他走之前再多看两眼，再多叮嘱两句。

    她知道问多了会让他分心，可一颗心总像悬在半空中，不亲眼看着他平安出门，她怎么都坐不住。

    楼梯上传来沉稳的脚步声，刘莉莉猛地回神，下意识地把毛衣往旁边挪了挪，连忙站起身看向楼梯口。

    林川正从二楼走下来，一身笔挺的深灰色西装，领口系得整整齐齐，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看上去和往常出门谈生意的模样没什么两样。

    “怎么提前回来了？不是说下午要开设计定稿会吗？”林川走到她面前，看着她眼底藏不住的担忧，语气不自觉放软了几分，伸手替她理了理耳边垂落的碎发。

    他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擦过她的耳廓，让她心头微微一颤。

    “放心不下你，就先回来了。”刘莉莉仰头看着他，指尖轻轻攥住他西装的下摆，声音放得很轻，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音，“老公，这次去执行任务，你可千万注意安全。”

    她说完这句话，喉间微微发紧。每一次他说出“有任务”三个字，她的心就跟着揪紧一分。

    她见过上海街头被日本人示众的抗日志士尸首，听过街坊邻里议论76号特务的狠辣手段，太清楚这条刀尖上的路有多凶险。

    可她从来没拦过他一次，她知道他做的是对的事，是为了千千万万受苦的龙国人的事，她能做的，就是守好这个家，管好公司，演好无忧无虑的商人太太，不让老公有半分后顾之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