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队长，咱们现在冲吗？”小周摩拳擦掌，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手榴弹上，眼睛亮得吓人，“弟兄们都憋坏了，听见炮声个个都攥紧了枪，就等您一声令下，直接冲进去端了鬼子的老窝！”

    “不行。”韩云翔立刻摇头，眼神瞬间恢复了平日里的沉稳锐利，“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伸手按住草图，指尖沿着贺家村的围墙划了一圈，沉声解释：“村里还有三百多日伪军，岗楼、工事都齐全。咱们现在冲，他们听见炮声正好提高警惕，架起机枪守着围墙，咱们得付出多大伤亡才能打进去？”

    “传我命令。”他语气一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所有小队原地蛰伏，不许暴露半分踪迹。告诉各组组长，把人都给我看紧了，2号炮点的炮弹没落下来之前，谁也不准擅自开枪，不准轻举妄动。等炮火把他们的岗楼、兵营炸乱了，炸得他们晕头转向组织不起反击，咱们再全线压上。谁要是敢坏了大局，擅自行动，军法处置！”

    “是！”

    小周立刻收了嬉笑，郑重地敬了个礼，猫着腰一矮身，就像影子一样钻进了旁边的灌木丛里，飞快地往各个小队的位置传令而去。

    韩云翔重新伏下身，拨开眼前的草叶，望向不远处的贺家村。夜色里，村庄的轮廓黑沉沉的，只有岗楼的探照灯还在乱晃，时不时有慌乱的日语吆喝声飘过来。

    他能想象到村里的鬼子这会儿正乱成一团，一边惊疑北边的炮火，一边急着集合队伍支援，根本没意识到，真正的灭顶之灾马上就要落到自己头顶上。

    他伸手摸向腰间的驳壳枪，冰凉的枪柄被手心的汗浸得微微发潮。脑子里飞快地再过了一遍进攻计划：

    炮声一响，赵河的狙击警戒队第一时间打掉四个岗楼的残兵和探照灯，封死高处的火力点；

    徐世冲的外围突击队立刻封锁东西两个村口，剪断电话线，断了他们和上海城里的联系，不让一个鬼子跑出去报信；

    王天仇带着清扫攻坚队从南边围墙突入，直奔印刷车间和兵营，清剿负隅顽抗的敌人；

    唐昊的物资爆破队跟进，把所有印刷机器、剩余假钞和原料全部炸成废铁，绝不给鬼子留下半点重启的可能。

    每一步都和孤狼战前制定的方案严丝合缝。之前他还担心没有重火力，攻坚会伤亡惨重，现在有两门炮点前后配合，先炸车队再端老窝，这一仗，稳了。

    不远处的北岗土坡上，狙击队队长赵河趴在老槐树的粗枝上，脸上涂着黑灰，身体缠满了带叶的树枝，和树干几乎融为一体。他的准星原本一直死死锁着岗楼里的伪军哨兵，听见北边炮声的瞬间，他嘴角极淡地勾了一下。

    “队长，北边干起来了！”身边的观察员压着嗓子，声音里带着兴奋，“听动静够鬼子喝一壶的！咱们什么时候动手？”

    “急什么。”赵河声音很轻，手指依旧稳稳搭在扳机上，目光没有半分偏移，“等炮弹落到村里，岗楼炸开的那一刻再动手。现在开枪，打草惊蛇。”

    他是队里的老狙击手，最懂等待的意义。最致命的一枪，永远要等敌人最混乱、最松懈的时候开。

    东边的排水沟里，徐世冲带着突击队的队员们蹲在齐腰深的烂泥里，腐臭的泥水漫到小腿肚，蚊虫围着露在外面的皮肤嗡嗡打转。

    可这会儿没人觉得痒，也没人觉得臭了，听见远处的炮声，十几个年轻队员眼睛都亮了，互相交换着亢奋的眼神，手里的步枪握得指节发白。

    “都给我稳住！”徐世冲压低声音喝了一句，可他自己的声音里也带着压不住的热意，“炮都架上了，还怕没仗打？都把子弹压好，手榴弹拧开保险，等村里炸起来，咱们第一个冲进去封村口！”

    队员们纷纷点头，没人说话，可眼里的战意几乎要溢出来。他们打了好几年游击，从来都是靠轻武器跟鬼子周旋，躲着炮跑，还是头一次有重炮在前面给他们开路。一想到待会儿村里的鬼子被炸得哭爹喊娘、四处乱窜的样子，所有人都觉得浑身的血都烧起来了。

    南边的荒草地里，王天仇把背上的大刀抽出来半寸，冷冽的刀刃在夜色里闪过一道寒光。他身边的唐昊正挨个拍了拍队员身上的炸药包，冲他咧嘴一笑，声音压得很低：“老王，听见没？居然真的有炮火支援，孤狼队友太厉害了，待会儿冲进去，你负责清人，我负责炸机器，咱们哥俩联手，把这个害人的假钞窝点彻底掀了。”

    王天仇重重点了点头，攥着手榴弹的手又紧了紧，目光死死盯着不远处的围墙，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猛虎。

    整片埋伏圈里，七十二名战士都被远处的炮声点燃了战意，却依旧严守着命令，伏在黑暗里纹丝不动。

    风声、虫鸣、远处的炮声，交织成大战前的序曲，所有人都在等，等2号炮点的炮火降临贺家村，等那一声总攻的信号。

    山坳里，李鹰再次低头看了一眼怀表。

    秒针刚好走完最后一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