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有官府的权责，世家有世家的本分，商会有商会的营生。

    修水利、建道路，本就是官府用税赋该做的事，若今日靠善舍、靠私捐办成了，往后官府便可名正言顺推脱责任，公私不分，制度便成了空话。

    今日开了善舍的口子，明日就有乡绅的捐输。

    后日就有官吏的摊派，根子歪了，再想正就难了。”

    盖勋闻言一怔，随即面露愧色，拱手道：“将军深谋远虑，是老朽浅见了。”

    “钱粮的事，我已有成算。”

    何方放缓语气，“官府发行债钱，面向三辅世家、商贾乃至善舍发售，年利四分之一分。

    可以约定五年期，和十年期不等，到期还本付息。

    这债钱如同田契、地契一般，可自由转卖交割，谁持有谁便能领息取本。

    诸位若有余钱，尽可购置，既帮了官府周转，自家也能得一份稳利，全凭自愿，绝不强求。”

    这话一出，院中先是一静，随即轰然叫好。

    对世家商贾而言，放债给官府，稳赚不赔还体面，比捐钱白白打了水漂、或是走善舍落个虚名强上百倍。

    但是，士孙瑞却皱眉起身：“将军，发行债钱付息，岂非说明府库空虚？

    日后本息叠加，岂不更是窘迫？”

    “不然。”

    何方笑着摇头，再引此前大河之喻，“钱便如河水，藏在地窖里便是死水，一文不值。

    如今世家的余钱流入官府，官府投去修

    百姓有了钱，买粮、买布、买农具，钱财又流入商贾铺户，最终还是回到诸位世家手里。

    钱转了一圈又一圈，路修好了，渠通了，地增产了，百姓也安居了。”

    “官府要做的，便是在这河水流转的每一处，收取少许税赋，用来偿付债钱本息、维持衙署运转。

    钱循环起来，如河水周流不息，沿途滋润土地，万物生长，而非截在一处烂掉。

    这便是流水不腐的道理。”

    院中寂静片刻，士孙瑞与第五儁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彻悟。

    士孙瑞长叹一声，拱手长揖：“原来如此！

    钱流转而生利，利循环而惠民，周行不殆，生生不息…… 这便是《老子》所言‘周行而不殆，可以为天地母’的循环之道！

    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万物复归于道，竟在这钱粮流转之中应验了！”

    第五儁也心悦诚服：“从前只知囤积钱财为富，今日才知让钱流起来，才是真正的生财大道。

    卫将军所言，直抵本源，堪称道论！”

    满院众人听罢，先是震惊，随即无不叹服。

    原本只当是施政的法子，此刻竟觉触碰到了先贤书中所言的 “治世大道”，再看向何方的目光里，满满的敬畏与信服。

    何方：“......”

    我自己都没想到，哎，果然，只

    此等盛事，消息很快传入了雒阳。

    当然，最快的，是一个人的奏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