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濯嗓音一起，众人皆是转头看过去，见他双手负于身后，信步而来，挑眉斜乜来，比之武昭华更高高在上的睥睨之姿。

    武昭华听他这话，脸色更难看了，“陆濯，你说谁是狗呢？”

    陆濯皱了皱眉，偌大长安城，如姜雩一般唤他阿濯的有，如李绪一般唤他怀泾的也不少，最多的是唤他陆供奉，倒是对他直呼其名的人甚少，唯二也就面前的武昭华，还有曲繁枝了。

    从前不觉得，如今倒觉得这一声“陆濯”出自武昭华口中，有些刺耳了些。“我说得那般清楚，你是耳聋，还是这里……”他抬起手指了指脑袋，“装的是浆糊？”

    “你！”武昭华怒极，手已经摸到腰间了，她习惯性地要取出鞭子。

    “哎呀！误会，都是误会！你们俩从小到大都是一见面就掐，掐完就算，哪儿就到了动真格的地步？都消消火啊！”李绪从人群后头挤进来，笑嘻嘻圆场。

    武昭华咬牙瞪着陆濯和李绪两人，半晌，却是转过头，目光又不善地看向姜雩和曲繁枝二人，“陆濯，你不就是为了这两个人出头吗？可这两个人公然侮辱本县主，本县主无论如何也不能放过，既然是你和十一郎的友人，我便小惩大诫一番，就罚她们一人受上本县主十鞭好了。”她一副施恩的语气，下一瞬，便是抽出腰间鞭子，在半空中抽得一阵空响，鞭梢直直朝着离得最近的曲繁枝面上扫去。

    曲繁枝双瞳微微一缩，下一瞬，面前人影一闪，姜雩已是挡在了她身前。而那扫来的鞭梢，已是被姜雩牢牢拽在了手里。

    武昭华怒瞠凤目，用力将鞭子往回一拽，谁知，却没能拽动，她一愕，又再拽了一下再一下，那鞭梢都被牢牢拽在姜雩手里，姜雩轻轻一扯，她反倒被扯得一个踉跄。

    满室，骤然悄寂。

    “武昭华！你想清楚了，既知道是我的友人，你也敢动？”陆濯没有动，只是沉声道，“你也看清楚了，即便我不出手，你在我师姐手里也讨不了半点儿便宜，方才那一鞭子也就算了，你只要再动一下，这笔账我可就记下了。你知道的，我这人自来睚眦必报，谁欠了我，我必十倍讨还！”说到后来，陆濯甚至勾起唇角，笑了，可那笑意却半点儿没有进到眼底，睨着武昭华的眼神锐利中透着森冷，恍若刀锋。

    武昭华有些狼狈地稳住身形，再抬眼看向姜雩时，眼中已透出两分忌惮，陆濯的师姐……那就也是出身道门上清宗？

    边上一个衣着素雅的小娘子凑到武昭华身边，悄悄扯了扯她的袖子，对着她轻轻摇了摇头，武昭华本就已有些忌惮的脸色更松动了两分，咳嗽一声道，“既然是陆濯的师姐，看在他的面子上，本县主便饶过你此回不敬。”

    “不打了？”姜雩挑眉问道，话音落，她紧拽着鞭梢的手骤然一松，武昭华猝不及防，险些被放倒，幸得旁边有人扶着，好容易才站稳。

    “早说啊！”姜雩却是一边说着，一边甩着手腕儿，一副累着的样子。“对了，这位什么县主，别忘了，你可是答应要买下这布肆里所有的料子，一会儿可记得要会账啊！”

    武昭华气不打一处来，她今日不是听说一向不近女色的陆濯近日来却常带了两名年轻小娘子在身边查案，今日更是带了人来西市，所以想来借此寻他晦气的吗？怎么到最后，晦气的人倒成她了？

    “你这是喜欢我师弟？所以，以为我们与他有什么关系，特意来找茬儿的吧？”姜雩却在这时，语不惊人死不休。

    武昭华脸色乍青乍红，很是精彩，半晌，才吞吞吐吐道，“谁……谁喜欢他？你别在这儿胡说八道，全长安城的人都知道，我俩自小就是死对头……”

    “师姐，你可快莫要恶心我了。”陆濯亦是一脸的嫌恶，“你对人情世故自来就一窍不通，懂什么？”

    “彼此彼此。”武昭华脸色难看至极，回敬他一句。

    “那挺好！”姜雩点着头道，“否则你就有些可怜了。”后头那句话是对着武昭华说的。

    武昭华愕然？她？可怜？自她出生以来，旁人只捧着她，说她生来命好，可怜二字怎会与她相关？

    “我师弟只怕看不上你，你单相思，求而不得自然可怜。若我师弟看上了你，我不喜欢你，自会想方设法拆散你们，到头，你还是落得同样的可怜。”姜雩很是好心地解释道。

    武昭华脸色一路青到底，咬着牙道，“本县主不喜欢他！用不着谁来可怜！”

    “那最好了。”姜雩轻耸肩，无可无不可，回头对曲繁枝道，“我们走吧！”

    曲繁枝点头，前面有姜雩，后头有陆濯，她自始至终都半点儿没有惹人眼，只觉得安全得很。

    姜雩拉着曲繁枝，目不斜视地越过一众贵女和她们的侍女，直直走了出去，陆濯和李绪紧随在后，几人一道出了布肆，和守在外头的曲林茂汇合，这才有转身而行。

    身后，却是骤然传来武昭华暴跳如雷的吼声，“气死本县主了！”

    “县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