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七十九章 自投罗网  西京诡案录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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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枝,别练了,先来吃两个枇杷,休息一会儿。”姜雩朝着曲繁枝喊道。

    曲繁枝却是摇了摇头,“说好再练一炷香,时间还没到呢。”陆濯可是个严师,在教授术法时自来说一不二,他说一炷香,那便是一炷香。

    “等她练完再吃也是一样,莫要打扰她。”果不其然,陆濯仍是没有松口。

    意料之中,曲繁枝没有受到半点儿影响,仍是一遍遍练着,手里用来当“剑”的荆条舞得呼呼作响。姜雩却是瞪了陆濯一眼,不敢置信道,“阿枝这般聪明,什么都知道,你不该奖励一二吗?”

    “聪明不值得奖励。这世上聪明人多了,太自信于自己的聪明,往往会吃大亏。师父说的话,师姐都忘了?”陆濯斜挑起眉梢,往姜雩一瞥。

    姜雩噎住,一晌,才道,“真是个无情的!得亏阿枝没有真正认你当师父,否则,这日子怎么过啊!”

    陆濯眼观鼻鼻观心,当作没听见。

    姜雩哼了一声,转头对着树下的曲繁枝,嗓音却轻柔了许多,“阿枝别急,慢慢练着,我给你留了两个最大最甜的,练完再吃。”

    李绪一看她手里余下的两个枇杷,可不是比方才给他和陆濯的那两个要大要黄吗?当下就是不乐意了,语带控诉道,“阿雩!不带你这么偏心的!”

    “我就偏心了,怎么了?谁让你就是没有我们阿枝可爱呢?”姜雩一张脸仍冷着,吐出的话却险些让李绪气结,让树下的曲繁枝悄悄红了脸。

    夜,无声铺陈,月色寒凉,四下悄寂。

    屋内,几人已各自坐于胡床之中,闭目休憩。

    一丝微不可察的气息波动传来,陆濯骤然在夜色沉沉中睁开眼,低低道出两个字,“来了!”

    子时,漫天灰蛾破夜而入。孤影踏夜,一身坦然,走入杀机四伏的孙宅。

    潜藏的道阵瞬间亮起金光,符锁四起,封死所有退路。

    陆濯负手立于月台之上,腕上镇灵螭昂首嘶鸣,他抬眼看着灰蒙蒙的光影里,立着的那道单薄孤寂的人影,沉声道出一个名,“伏念?”

    “是!”那人一身素衫,应得坦然,声音里并无半分恶人的张狂,反而透着一股刻骨的荒芜,让人说不清,道不明。

    十三载人间炼狱,邪术早已侵蚀他的肌理。几人眼中所见之人眉眼清俊,却无半分蓬勃意气,周身覆着淡淡的冷霜,指尖、颈间都爬着与死者别无二致的灰黑蛾鳞。

    “明知是死局,何故还要自投罗网?”陆濯冷声问他。

    伏念立在漫天灰蛾与金色符火之间,明明一身罪孽,眉目却干净坦荡,“我苟活十三载,深山孤寂,修炼邪术十三载,只为两件事。一是恶人偿命,二是家人昭雪。命不足惜,公道难得。”

    “你有冤,该诉,可你实不该……”曲繁枝看着面前不过二十来岁,却已将走到生命尽头的年轻郎君,喉间梗塞,后头的话吐之不出。不该为恶吗?

    陆濯曾问过他们,若换作他们是伏念,可会放过孙满仓?若换作是他们任何一个人,又有谁敢保证不会成为又一个伏念,甚至比他更恶,更邪呢?他明明可以,却只诛仇人,未祸及他们任何一个人的家人亲眷,更未祸及无辜。

    伏念无惧无慌,眼底只有一派死寂的漠然。

    “我本不想为恶!”

    “我伏家世代清白,勤恳度日,从不害人,从不结怨。我们只求三餐安稳,阖家平安,做世间最普通的人,过完最寻常的一生。”

    “可他们……却不肯!”他抬起的眼,被灼灼的恨意熏红,隔着漫天灰蛾,看向那扇半开的窗户后,孙满仓窥视的一双眼。

    伏念这一生所有的暖意,都停留在了十三岁之前。

    彼时的伏家,是长安城最寻常不过的烟火人家。阿爷是户部小吏,勤恳本分,每日里守着一册册的钱粮底册,一生清正,从无半分贪私。阿娘温柔贤惠,擅烹羹汤,院中种着几株桂树,每至秋日,满院馥郁香甜。

    没有高官厚禄,没有勋贵权势,无外戚可依,无朋党可傍。

    只有三餐四季,家人闲坐,灯火可亲。

    幼时的伏念,不知世间权贵倾轧,不懂人心险恶。每日最欢喜的事,便是黄昏时分,等阿爷下衙归家,牵着他的手在巷口散步,听阿爷说为官当守本心,做人当存良善;夜里依偎在阿娘身侧,听温柔絮语,闻着满屋桂香安然入眠。

    阿爷常教他:天道昭彰,善恶有报,人世公道,自在人心。

    小小的伏念信了。

    他以为世间所有勤恳善良之人,皆能安稳度日;以为清白无辜的人家,终能得岁月善待。

    那时的他,眼底有光,心怀温柔,是被烟火人间好好捧着的寻常少年。

    可他从不知,在世家权贵的眼中,寻常百姓的安稳、清白人家的性命,不过是可以随意碾灭的蝼蚁尘土。

    “他们身居高位,手握权柄,视平民如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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