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字迹极为古怪，笔画歪斜却自有一种古朴的韵味，像是某种已经失传的古体字。

    城隍搁下笔，闭目掐指。

    他的手指掐动得极快，指法复杂，完全不像是寻常城隍用的那种简单掐指诀，倒更像是某种古老的推演之术。

    片刻后，他睁开眼睛，看着黄纸上那两个字，缓缓开口。

    “清叶，叶者，草木之末也，随风而落，随水而流，清者，澄澈无垢，却也冷寂孤高。”

    他抬头看着叶清，那双浑浊的眼睛忽然变得清澈了几分，像是有一层薄雾被风吹散了。

    “小友的命数，用一个字概括，便是——散。”

    叶清面色平静，没有说话。

    城隍继续说了下去，声音不急不缓。

    “仙路迢迢，聚少离多，凡你所执，皆如握沙，松手则散，紧握亦散。”

    “小友这一生，注定要经历无数次离别，亲人、挚友、红颜、故旧，皆如风中落叶，与你擦肩而过，却难以常伴左右。”

    围观的人群中传来几声低低的议论，有人面露同情之色，有人则连连摇头，觉得这卦辞太过不吉利。

    叶清却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端起供桌上茶盏抿了一口，神色没有任何变化。

    算的是清叶，又不是他叶清。

    再说了，这世间哪有什么聚少离多。

    “离，得先有聚，聚永远多于离。”

    城隍看着他这副波澜不惊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小友似乎并不在意老朽的话？”

    叶清轻笑一声，倒也洒脱。

    “聚也好，散也罢，因果而已，路是我自己选的，走下去就是了。”

    城隍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小友倒是通透，不过，往后炼丹，可别再毁诸天神像为妙，虽然大部分仙神不在乎，但难免遇到几个较真的。”

    叶清囧住了。

    不好，遇到真的了。

    他尴尬的笑了笑。

    “我记下了。”

    城隍将目光转向了兰慕仙。

    兰慕仙欢快的说出了自己的名字：“兰慕仙。”

    城隍提起了笔。

    他将笔落在黄纸的左上角，笔走龙蛇，写下了“兰”字。

    然后笔锋一顿，在右边写下了“慕仙”二字。

    三字写完，城隍将黄纸提起来，对着阳光看了看。

    阳光透过黄纸，将墨迹映得格外清晰。

    他的表情忽然变了。

    方才给叶清算命的时候，他的态度虽然认真，却始终带着几分从容和随意。

    可此刻他看着兰慕仙的名字，眉头却一点一点地皱了起来。

    皱纹在他的额头上堆叠得越来越深，连握笔的手都不自觉地微微收紧了几分。

    他放下黄纸，重新看向兰慕仙。

    这一次，他的目光不再浑浊。

    他缓缓放下笔，双手交叠放在供桌上，整个人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兰慕仙。”

    他将这三个字缓缓念了一遍，声音比方才低沉了许多。

    “兰者，幽谷之芳草，不与群芳争艳，生于空谷，独自开谢，这名字的意境本是极美的——兰草仰慕仙道，出尘脱俗，心向九天。”

    他说到这里，语气却陡然一转，变得凝重起来。

    “可是姑娘，你这个名字，还有另一层意思。”

    兰慕仙的笑容微微收敛了一瞬，但很快又重新挂回了脸上。

    “哦？什么另一层意思？”

    城隍伸出枯瘦的手指，点了点黄纸上那个“兰”字。

    “兰者，难也。”

    他的声音在这一刻变得异常深沉，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敲在供桌前每一个人的心上。

    “兰慕仙，难慕仙，不慕仙。”

    “姑娘，你为修仙之人，所求无非飞升成仙、长生久世，可姑娘的命格，恰恰与仙道相悖——你不慕仙，因为你所求的，比成仙更大，比飞升更远。”

    此言一出，围观的百姓一片哗然。

    比成仙还大？

    比飞升还远？

    这世上还有什么东西能比成仙更大？

    城隍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兰慕仙，那双老眼中的光芒越来越盛，声音却越来越低，低到只有供桌前几个人才能听见。

    “姑娘，你的命数不在九天之上，而在九天之外，你求的东西，在天道之外，在因果之外，在老朽能窥见的尽头的更远处。”

    叶清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侧头看向身边的兰慕仙。

    兰慕仙没有回答。

    她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手里不知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