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章  结发受长生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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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血腥气是他醒来时感知到的第一件事。

    洞穴里昏天暗地,头顶某处岩缝漏下一线天光,斜斜打在地面上,把满地的残骸照得清清楚楚。

    腐肉和铁锈的气息搅在一起,浓得象实质,呼吸一口就往肺里钻。

    碎骨、断刃,一具穿道袍的尸体斜靠在石壁边,胸口被人一掌打穿,空洞的眼框正对着他,象是还在等什么人回答。旁边还有更多——黑衣的,白衣的,横七竖八叠在一起,象一场被人遗忘的烂帐。

    他的脑子涨着,像被塞了一团湿棉。

    怎么掉下来的?

    进山采药,脚下碎石忽然塌陷,然后就是黑暗。可这一跤,怎么会跌进一窝死人里?

    他撑起身子,头疼得象有人在里头凿石头,左腿压在碎石下面,挪不动。

    黑暗深处传来咀嚼声。

    黏腻的,缓慢的,齿牙碾磨肉,涎水点点滴在石面上,在死寂里格外清淅。

    “凡人?”

    声音冷,却象是撑了很久才挤出这几个字,带着某种快要耗尽的疲惫。

    齐黎几乎感觉不到自己的血液在流动了。

    一只手从黑暗里伸出来,枯骨五指死死按住他肩膀,指节通过布料扣进肩窝,像铁钩嵌进木头。

    他被翻过来,那张脸就在眼前——腐烂得几乎只剩骨头,一只眼框空洞,另一只眼珠浑浊发白,从不知活着算不算的状态里直直盯着他。

    “本座赐你一场大机缘。你将踏上凡人们梦寐以求的修仙路。”

    干枯的手按上头顶。

    一股阴冷之气从百会穴灌进去,顺着经脉往下冲,像冬日溪水从高处泻落,冷得骨髓都要炸开。

    紧接着是另一种感觉滚烫的,黏腻的,一团说不清是什么的东西被硬生生推进喉咙,他想吐,咽喉剧痛得象被人攥住,腹腔里同时燃起冰与火两种烧灼,最后一切混在一起,变成混沌,变成黑暗。

    再睁眼,寒气和血腥还在。

    洞穴仍是昏暗,残尸还铺在地上,寒铁剑不见了,枯瘦的魔修也不见了,只留下地面上一摊黑红的黏稠印记,边缘已经干透,像某种仪式结束后的痕迹。

    齐黎撑起身子,小腹又胀又灼,干呕了几声,什么也没吐出来。

    他从洞里爬出去。

    残阳正坠向西山,天色泼墨一样,红得象血浸透了云层。

    他蹲在溪边,捧起水往脸上泼,低头看见水面里那张脸——惨白,憔瘁,顶着一头雪白的发。

    他用力搓了搓,白色还是白色。

    夕阳斜照下来,把那头白发染出淡淡的金,像霜,像灰烬里未灭的馀烬。

    他愣了一下,然后站起来,不再看水面,转身朝村子跑去。

    残墙断瓦之间,没有炊烟,没有犬吠,风从断垣里穿过,卷着碎灰和枯草,把一切气息都搅成一团腥寒的虚空。

    院门口他蹲了很久,才慢慢走进去。

    这是哪里?

    院角的石墩上,一枚石卵静静搁着,被幼弟摩挲了不知多少回,光润得象溪涧里泡了多年的卵石。

    他把石卵拾起来。

    手心里翻来复去摩挲着。

    泪水落下来,砸在石面上,又顺着弧度滑走,象什么都没留下。

    白发少年翻遍了每一堵残垣,每一间屋子,每一片倒塌的檐角。他凑不齐一家人完整的样子。

    最后在屋后的山坡挖了三个坑,没有棺材,没有墓碑,黄土松软,铁锹每落一下都哑着声,象在问什么。

    齐黎愣了一下又填上两个坑。

    鱼肚白从东边泛起来的时候,院子里多一堆新土。

    他把石卵放进衣襟,贴着心口。

    蹲在溪边,等月亮沉下去,把脸上最后一点污垢洗干净,然后站起来,朝深山走去。

    身后是废村。

    没有炊烟,没有人声,连他自己的脚印,也会被晨风一点点抹平。

    身前是深山,连绵的,不见尽头的,不问来处也不问去向的深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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