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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来,在这个被神明遗弃的望仙镇,秋天总是来得格外慷慨,也格外讽刺。
秋意深沉,镇子里的桂花挂了满树,金灿灿的碎屑落了一地,象是谁不小心打翻了太阳漏出了流光。
几个不知愁滋味的孩童绕着老槐树疯跑,兜着满满一怀的金蕊,笑声清脆。
桂香混合着家家户户升起的炊烟,袅袅娜娜地在大街小巷里钻动。
直到杂货铺的王婶手里那把瓜子“哗啦”落了一地。
“仙人!有仙人来了!”
这一声凄厉中带着狂喜的叫喊,象是一块重石投进了死水潭,瞬间把整座镇子的死寂震碎了。人们丢下扁担,推开窗户,甚至顾不得关上灶火,一股脑地朝着广场中心蜂拥而至。
半空中,五柄长剑悬停在香雾缭绕的云端,散发着幽幽的青光。领头的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眉宇间锁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冽。他脚下的青芒最盛,素白的道袍被长风灌满,在空中猎猎作响。从地面仰望,镇民们只能看见他衣袍翻卷的弧度,那高高在上的姿态,确实象极了话本里救苦救难的神只。
相比之下,跟在他身后的四个年轻弟子就显得狼狈了些。有两个人的剑尖在微微打颤,御剑的姿态透着一股子还未磨平的生涩。
“二叔,这地方看起来不咋地啊,破落成这样,怕是白跑一趟了。”
说话的人叫王福,是领头那位魏修士的远房外甥,也是这几个弟子里修为最混的一个。他斜着眼扫了一圈脚下那些穿粗布衣裳的凡人。
王福生得肥胖,圆脸泛着油光,道袍领口隐约露出几块洗不净的黄渍。他斜眼扫过人群时,总给人一种极不舒服的感觉。
“闭嘴,安分点。”魏坤面无表情,甚至没正眼瞧自己的外甥,只是足尖轻点,领着几人落在了镇中心的高台上。
镇民们愣了片刻,随即象割麦子一样成片地跪了下去,额头磕在满是桂花的青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恭迎仙人!求仙人赐福!”
魏坤微微颔首,目光空洞地俯视着这群蝼蚁。他的声音被灵气托着,听起来有一种失真的宏大:“本座青木宗魏坤,今日循灵机而来,赐下仙缘,挑选仙苗。”
王福凑到魏坤耳边,目光像毒蛇一样在人群里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女身上转了一圈,压低嗓音笑道:“二叔,咱们青木宗的名号在这儿怕是不好使,这帮泥腿子估计听都没听过。”
魏坤摩挲着指间的储物戒,眼神冰冷:“不需要他们听过。”
很快,一个测灵根的玉盘被递到了王福手里。满地的碎金桂花被夕阳晒得微暖,又被晚风吹乱,象是一场无声的祭奠。
然而,玉盘法器始终暗淡无光。一个又一个怀揣着“长生梦”的镇民被推到台前,又在失望中退下。修士们脸上的平静逐渐变成了漠然。王福眼底的厌恶也越来越浓,直到几个青壮年抬着一头哼唧乱叫的大肥猪跪在了魏坤脚下。
那是镇上能拿出的最贵重的供奉。
魏坤眼皮都没跳一下,并指如剑,随手一划。猪背瞬间被切开一道平滑的血口,露出的却不是骨肉,而是层层叠叠的散碎银钱和几块成色一般的玉石。他衣袖一展,这些凡俗之物便如流水般没入了储物戒。
王福凑在魏坤耳边嘀咕了几句。魏坤的目光在大街上快速扫过,随手点了几名年轻女子,其中赫然包括那个先前被王福盯着的十三四岁的女孩。
“尔等资质虽欠,但可入宗门做个杂役,也算一场造化。”
被点中的女孩父母欣喜若狂,拉着女儿接连磕头,哭得老泪纵横:“跪谢仙人!真是祖坟冒青烟了,望仙镇望了一辈子,终于盼到仙了啊!”
没人注意到,在那人群喧嚷的缝隙里,不知是谁发出了一声极轻、极浅的叹息。
那叹息声象一粒桂花坠进了奔流的溪水,转瞬便被卷走了,没有人听见。
这满镇的桂香再如何浓郁,终究是翻不过后山那几重阴惨惨的山脊。
当碎金般的日光正温暖着长街的青砖时,深山深处的荒寮却还浸在粘稠的阴影中,草木的清苦气里,犹自裹挟着一股子未被洗净的血腥。
那座曾经被瘴兽撞烂、沾满血腥的木寮,如今已旧貌换新颜。断裂的木梁被重新补齐,破损的窗棂糊上了崭新的粗纸。院内的狼借被清扫得干干净净,只有墙角几处残留的暗红印记,在无声地述说着那晚惨烈的杀局。
休息了半月有馀,在这片被世人视为禁地的荒野里,劫后馀生的四个人终于恢复了个七七八八。
林石正弯着腰,细心地将木寮外的栅栏加固封死。他虽然丢了一条骼膊的灵活,但那副“吊卵的汉子”的硬气还没丢。他怀里紧紧揣着那枚暗红色的妖丹,那是他们回镇子抵债的本钱,也是换回平静生活的入场券。
“回去了!终于能回去了!”林石回头,对着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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