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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星碎,云层低垂,整片天穹仿佛被浓墨反复浸染过一般,星辉寥落,隐于云后。
齐黎远远望见镇口那棵老槐树的轮廓,光秃秃的枝杈伸向暮色,象一把撑开的枯骨伞。
树下那把竹椅是空的。
镇口有个挑水的汉子正往沟里倒剩水,桶一歪,水泼出去,他看见了从山道上走下来的四个人。
桶砸在地上。
“林石?”那汉子眼睛瞪得滚圆,“你……你们没死?”
林石咧嘴一笑,左肩的布条在暮色里泛着灰白。
“吊卵的,死不了。”
那汉子上下打量着他们,目光在林绾破旧的衣裙上停了一瞬,又在齐黎的白发上停了一瞬,最后落在苏雾禾身上。
苏雾禾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他赶紧把目光挪开,弯腰捡起桶,转身往镇里跑,一边跑一边回头喊:“等着!我去喊人!”
“喊什么人。”林石嘀咕了一句,但也没有拦他。
四人继续往里走。
镇子里比他们离开时,空了许多的摊位,连平日里趴在巷口晒太阳的几条老狗都不见了。
但远处镇中心的方向隐隐有亮光,大片大片的篝火燃烧着,火光照亮了半条街,把屋脊的影子投在街面上,一明一暗地摇晃。
“大家在吃席。”林绾轻声说。
确实是在吃席。
镇中央那片空地是他们小时候看社戏的地方,如今摆满了粗木长桌,桌上铺着红布洗褪了色,有的地方还沾着去年杀年猪时留下的油渍。
桌上堆满了碗碟,肉香混着酒气顺着巷口的风飘过来,混着桂花残留在空气里的最后一点甜味,酿成一种奇怪热闹的,但闻起来有点发酸。
几个孩童举着糖葫芦从巷口跑过,兜着满满一怀桂花碎屑,撒了一路。
他们跑得太快,差点撞上齐黎,打头的那个抬头看了他一眼,愣了一下,然后大叫起来:“白头发!那个白头发回来了!”
满街的喧哗像被一只手按住了暂停。
所有正在夹菜的手都停在半空,所有正在倒酒的壶都悬在碗口上方。
然后炸开了。
“林石!”有人从长桌边站起来,差点带翻了碗,“你们真没死!”几个猎户端着酒碗大步走过来,走在最前面的老张一把搂住林石的肩膀,酒碗差点泼了他一脸。
林石没躲,他用右手接住那碗酒,仰头灌了一口,呛得直咳,“娘的,这烧刀子久了不喝,还锐了。”
“瘦了,瘦了。”老张上下打量着他,目光落在他左肩上那片被布带缠紧的位置,笑容卡了一下,“你这骼膊……”
“废不了。”林石把酒碗塞回他手里。
旁边几个妇人已经把林绾围住了。
王婶拉着林绾的手,握得很紧,把她的手翻来复去地看。虎口有旧疤,掌心有新茧,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草药汁。
“手怎么成这样了。”王婶的声音哽了一下,又赶紧用袖子擦了擦眼角,“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有人往她手里塞了一副干净碗筷,又有人往她碗里夹了块红烧肉,油汪汪的,正往下滴酱汁。
一个她不认识的小姑娘拉着她的衣袖,踮起脚尖往她头上看,脆生生地问:“阿姐你以前长什么样子?我阿娘说你以前不是这个样子。”
林绾愣了一下,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脸颊。草灰还在,但已经薄了很多,在篝火光里遮不住底下白淅的底色。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小姑娘已经被她阿娘拽走了,一边拽一边低声训斥:“多嘴。”
从头到尾,苏雾禾坐在椅子上也没动筷。
几个猎户的目光扫过她,又移开,象在看一件放在角落里不认识的东西。
苏雾禾也不开口,她站在篝火光照不到的暗处,背着她那个残破的木药箱,目光安静地扫过长桌上那些碗碟、红布、油腻腻的筷子,象在看一幅不太能理解的画。
有个妇人端了一碗热汤过来,递到苏雾禾面前,尤豫了一下,什么也没问,只是说:“喝吧,凉的不好喝。”
苏雾禾接过碗。她低头看着碗里浮着几片葱花的热汤,手指在碗沿上停了一瞬,然后端起来,小口地喝。
妇人看着她喝,又去端了一碗递给齐黎。
齐黎接过来,没有喝,只是端着,碗底烫着他的掌心。
宴席重新热闹起来。
猜拳声、碰碗声、孩童追逐嬉闹的笑声,混着篝火毕毕剥剥的烧柴声,在镇中心这条街上空盘旋。
齐黎注意到了。
角落里那几个年轻女子是生面孔,不该说是生面孔,他认得其中一个,是杂货铺胖婶的小女儿,去年中秋还跟着她娘在铺子里卖桂花钱。
那时候她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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