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一章 二十一岁的退休老头  半岛之从雨日开始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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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粤省的六月,太阳毒得象是从天上泼下来的一锅热油。

    午后两点,老城区外的柏油路被晒得泛白,路边香樟树的叶片蔫蔫垂着,像被暑气压弯了脊梁。蝉鸣一层又一层地叠起来,贴在人耳边,吵得人心浮气躁。街角卖凉茶的小铺门口,玻璃罐里泡着罗汉果、菊花和陈皮,苦凉的草药味被热风卷出来,混着潮湿的江水气,成了粤省夏天特有的味道。

    沉家老宅却象被时间单独放过。

    宅子在靠江的老城区,不是金碧辉煌的别墅,也没有恨不得把“我家很有钱”写在门口的夸张门脸,而是岭南老宅改出来的院子。青砖灰瓦,白墙黛檐,天井里种着两株年头很久的鸡蛋花。花香不浓,带着一点奶白色的甜,被热风吹过来时,象一口不太冰的椰奶。石板地被水冲过,还残着湿意,阳光落在上面,被树影切得碎碎的。

    廊下挂着一串铜制风铃。

    风从天井穿过去,叮的一声。

    不急不缓。

    象这座宅子里的人都可以慢慢活。

    沉知行就坐在廊下。

    他二十一岁,刚大学毕业没多久,本该是最该往外跑、往上冲、往人群里扎的年纪。可他偏偏穿着一件松垮的米白亚麻衬衫,袖口卷到手肘,浅灰色休闲长裤搭在腿上,裤脚随便挽着,脚上踩一双深蓝色人字拖,整个人从头到脚都写着四个字——懒得营业。

    偏偏这份懒散压不住他的好看。

    他的好看不是锋利的,也不是一眼就逼人的。更象岭南雨后被水洗过的青瓷,颜色淡,线条却干净。黑色半框眼镜架在脸上,遮住了几分太容易招人的眉眼,反倒让他看起来象个斯文的旁观者。只有他低头笑的时候,右眼尾下方那点红痣会从镜片边缘露出来,像白纸上不小心落下的一点朱砂,轻轻一点,就把一张原本清淡的脸染出几分不合时宜的艳。

    韩瑞熙每次看见他这样都来气。

    这么一张脸,别人恨不得拿去谈恋爱、拍写真、招摇过市。他倒好,拿来陪薄荷晒太阳,陪葱养老。

    此刻,沉知行一手端着紫砂小杯,一手拿着小剪刀,正在给脚边几盆薄荷修叶子。旁边还摆着两盆葱、一盆迷迭香、一盆半死不活的罗勒,以及一盆看不出品种、像被命运殴打过的花。

    薄荷味被阳光晒出来,清清凉凉的,混着紫砂杯里半温的茶香,很象某种提前退休的生活现场。

    二十一岁的脸。

    七十一岁的气质。

    韩瑞熙站在客厅门口看了整整三分钟,终于忍无可忍。

    “沉知行。”

    沉知行没有抬头,慢吞吞剪掉一片发黄的薄荷叶。

    “恩?”

    “你今年二十一,不是七十一。”

    沉知行动作一顿,抬起眼,隔着镜片看了母亲一眼。

    他象刚从午睡里被捞出来,额前几缕碎发垂着,衬衫扣子也只敷衍地扣到锁骨下方。明明一副刚睡醒的散漫样,偏偏抬眼时不浑浊。瞳仁被廊下的光一照,亮得很轻,像旧茶盏里晃着的一点清水。

    韩瑞熙最受不了他这种眼神。

    太无辜,也太会装。每次他这样慢吞吞看过来,她满肚子的火气就象被人拿针扎了一下,泄得不情不愿。

    沉知行认真想了想,说:“妈,人生的尽头是养生,我只是赢在起跑线。”

    韩瑞熙被他气笑。

    她今天穿一件烟粉色真丝衬衫,下面是米色长裙,头发在脑后挽成低髻,耳边戴着一对小珍珠耳钉。她年轻时在半岛学艺术管理,嫁到华国多年,身上却还留着一点半岛女人的精致和讲究。哪怕只是在家,她也很少显得狼狈。她身上的香水味很淡,像白茶和梨花,温柔得不具攻击性,却又让人知道她绝不是能被随便糊弄的人。

    沉知行从小就知道,这个家真正不能惹的人不是父亲沉行舟,也不是大哥沉知衡。

    是他妈。

    沉行舟生气,顶多沉默地看你一眼,象在评估一项风险投资。

    沉知衡生气,也不过语气冷一点,手段硬一点,好歹讲道理。

    韩瑞熙不一样。

    她不吵,不闹,也不拍桌子。她只会笑眯眯地把所有退路都堵死,然后温柔地问你:“这样好不好?”

    你还不能说不好。

    因为她看起来真的很为你好。

    “你大学毕业才几天?”韩瑞熙走下台阶,站到他面前,“别人毕业忙着找工作,忙着创业,忙着约会,忙着和朋友到处旅行。你呢?早上喝茶,下午剪薄荷,晚上弹吉他,半夜还给你的葱浇水。”

    沉知行纠正:“那不是葱。”

    韩瑞熙挑眉。

    沉知行顿了顿,“那是阳台实用主义美学的一部分。”

    “你少来。”

    韩瑞熙伸手戳了一下他的额头。

    沉知行顺势往后一仰,像被戳得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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