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在决定结束生命前，还在写一份关于资金使用情况的说明。

    这绝不仅仅是“自杀”那么简单。

    “林书记。”身后传来周正涛的声音。

    林茹曦转过身。

    县长周正涛从楼梯口走来。

    五十出头，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但此刻眼里布满血丝，显然也是一夜未眠或刚被惊醒。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去小会议室说。”

    周正涛提议。

    林茹曦点头，对赵大勇说：

    “保护好现场。

    所有证据、电子设备，全部封存。”

    “明白。”

    小会议室里只有三个人：

    林茹曦、周正涛，以及匆匆赶来的县委副书记陈明达。

    门一关上，周正涛先开口：“督导组今天下午就到。”

    这句话像一块冰，砸进原本就凝重的空气里。

    省委第九督导组，周三入驻清江，开展为期一个月的常规巡视。

    这是半个月前就通知的，原本是例行公事。

    但现在，常务副县长在督导组入驻当天凌晨“自杀”。

    还留下一份关于资金情况的未完成说明。

    这不再是例行公事。

    这可能会是一场风暴。

    “刘建国最近有什么异常吗？”

    林茹曦问，目光在周正涛和陈明达之间移动。

    陈明达是分管纪检、组织的副书记，和刘建国在工作上交集最多。

    他推了推眼镜，声音干涩：

    “上周四，他找我请了半天假，说身体不舒服去医院。我问他怎么了，他说失眠严重，整夜睡不着。”

    “开的就是阿普唑仑？”

    “应该是。但他当时情绪……我觉得还算正常。”

    陈明达回忆着。

    “他还开玩笑说，等督导组走了，要好好休个假。”

    周正涛点了支烟，他平时很少在会议室抽烟。

    烟雾缭绕中，他的脸色更沉了：

    “上周五开推进会，他汇报城东新区道路建设资金拨付进度时，有个数据说错了两次。我当时还提醒他，是不是太累了。”

    “资金拨付？”林茹曦敏锐地捕捉到关键词。

    “哪个项目？”

    “就是省道改线配套工程。省里拨了八千万，要求年底前完成基础施工。”

    周正涛吐出一口烟。

    “刘建国当时说，已经拨付了五千万给施工方。

    但我记得上周财政局的月报上，这个项目实际支出只有三千七百万。”

    一千三百万的差额。

    会议室的空气几乎凝固了。

    “财政局谁跟这个项目？”林茹曦问。

    “副局长王海波具体负责。”周正涛顿了顿，“但所有大额支出，都需要刘建国签字。”

    沉默。

    窗外，天色渐亮，晨雾开始散去。

    县委大院里的香樟树显露出清晰的轮廓，已经有早起的干部在院子里走动，不时抬头望向四楼那扇亮着灯的窗户。

    流言蜚语，此刻一定已经开始蔓延。

    “现在有几件事必须马上做。”

    林茹曦开口，声音恢复了惯有的冷静。

    “第一，成立临时工作组，我任组长，周县长、陈书记任副组长，统一指挥应急处置。

    第二，由公安部门牵头，尽快查明刘建国的死亡原因和具体情况。

    第三，财政、审计部门立即对刘建国分管的所有项目资金进行初步核查，今天下午四点前我要看到简报。”

    她停顿一下，看向两人：

    “第四，也是最重要的，督导组下午就到。

    关于刘建国的事，我们必须统一口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