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再是会议纪要或工作安排，而是一份手写的调查记录。

    时间、地点、人物、对话内容，记得很详细。涉及的几乎都是资金问题：

    城东新区道路工程、经开区标准化厂房、县医院新楼设备采购……

    每一条后面都用红笔标注了疑点。

    而在最后一页，有一段用钢笔重重写下的文字：

    「9月14日，晚八点，江岸茶楼见周。周明确表示，有些事到此为止，再查下去对谁都不好。

    我问他知道多少，他沉默。临走前他说了一句话：

    二十年前化肥厂的事，还没完。」

    这句话下面，画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申婵的瞳孔收缩。他快速翻到笔记前面，找到关于化肥厂的记录。

    只有寥寥几句：

    经办人李德海已去世，王援朝调离，申国华……（此处涂黑）

    涂黑的部分，明显是刘建国后来抹掉的。

    为什么？因为发现了什么？

    是……不敢写？

    “申婵同志，你看这个。”

    小高在文件柜那边喊。

    申婵走过去。小高手里拿着一本相册，翻到某一页。

    是几张黑白照片。

    照片上一共十二个人，分两排。前排坐着五个领导模样的人，后排站着七个技术员。

    申婵一眼就认出了自己的父亲。

    站在后排最左边，年轻，瘦削，眼神里有种那个年代知识分子特有的清亮。

    而站在父亲旁边的，是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看起来比父亲小几岁，眉眼间有几分熟悉。

    “这个人……”

    小高指着那个年轻人。

    “是不是有点像陈明达书记？”

    赵大勇凑过来看，倒吸一口凉气：

    “还真是！虽然年轻很多，但轮廓很像！”

    申婵盯着照片。

    陈明达当年也在化肥厂？

    为什么从没听人提过？

    而且在这张合影里，他和申国华站在一起，两人看起来关系不错。

    因为陈明达的手，很自然地搭在申国华肩上。

    “李姐。”

    申婵转向李秀娟。

    “刘县长有没有提过陈明达书记和化肥厂的事？”

    李秀娟想了想，摇头：

    “没专门提过。但他有段时间经常翻老照片，有一次我问他看什么，他说……

    有些事，当年以为过去了。

    其实一直在。”

    这话说得含糊，但此刻听来，别有深意。

    申婵将照片和笔记本小心装进证物袋。

    离开刘建国家时，天色已经暗了。

    街灯次第亮起，给这个悲伤的小区镀上一层昏黄的光。

    回县委的路上，申婵一直在想那张照片。

    陈明达、申国华、化肥厂、二十年前的技改项目……

    所有这些，像一张巨大的网，将过去和现在牢牢缠在一起。

    车开到县委大院时，已经晚上七点。

    申婵让赵大勇和小高先回去，自己去了办公室。

    他需要整理今天的发现，也需要给林茹曦一个回复。

    推开综合一科的门，灯亮着。

    林茹曦坐在他的工位上，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在看。听见开门声，她抬起头。

    “书记？”

    申婵有些意外，“您怎么……”

    “等你。”

    林茹曦放下文件，站起身。

    “陈雪下午来过了，坚持要见你。

    我说你外出执行任务，但她说明天还要来。”

    她的语气很平静，但申婵听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情绪。

    是戒备？还是别的什么？

    “她为什么想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