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婵的手指在茶杯边缘轻轻摩挲。这件事他确实不知道。

    三年前他还没来清江。

    但陈雪特意提起，显然不是闲聊。

    “陈小姐对清江的项目很了解。”

    “做投资，尽职调查是基本功。”

    陈雪身体微微前倾。

    “我查过远见设计的背景。

    它的控股股东是一家注册在香港的离岸公司。

    而那家公司最终追溯到一个叫银鹰资本的机构。

    这个名字，你应该不陌生吧？”

    茶楼里的背景音乐是轻柔的古筝曲。

    但此刻在申婵听来，每一个音符都像敲在紧绷的弦上。

    陈雪知道银鹰资本。

    而且她故意在这个时候提起。

    “陈小姐想说什么？”

    申婵直接问。

    “我想说，江岸长廊这个项目，水很深。”

    陈雪靠回沙发背，表情严肃起来。

    “我确实想投资，但不是盲目往里跳。

    我需要知道，三年前项目为什么突然搁置，现在重启又是因为什么。

    更重要的是？

    当年远见设计中标的过程，有没有问题。”

    她顿了顿，直视申婵的眼睛：

    “我父亲在这个问题上讳莫如深，县里其他人也语焉不详。

    但我听说，你正在参与一些……

    特殊的调查工作。

    所以我想，也许你能给我一些不一样的视角。”

    这番话说得半真半假。

    既表达了投资意愿，又透露出对项目合规性的担忧，还巧妙地把自己置于“寻求真相”的位置。

    更重要的是，她把父亲陈明达也拉进了话题。

    既是掩护，也是试探。

    申婵沉默了几秒。

    “陈小姐，我只是县委办的工作人员，不参与具体项目审批。”

    他选择谨慎回应。

    “如果你对项目有疑问，建议正式向发改委或纪委监委反映。”

    “如果我反映了呢？”

    陈雪的笑容带着几分嘲讽。

    “远见设计三年前就能中标，现在说不定还有人在为它保驾护航。

    申婵同志，你我都清楚，有些事走正规渠道，可能永远不会有结果。”

    她的语气变得有些尖锐：

    “我父亲在清江工作三十多年，有些事他不敢碰，有些人他得罪不起。

    但我不一样，我在国外待久了，不太习惯这里的某些……

    潜规则。”

    这句话几乎是在明示陈明达知道内情但有所顾忌，而她作为女儿，想从外部打破局面。

    “所以你想让我做什么？”

    申婵问。

    “很简单。”

    陈雪重新露出笑容。

    “两个忙。

    第一，帮我查查远见设计当年中标的详细过程，特别是评审委员会的人员构成和评分记录。

    第二……”

    “我想见见林茹曦书记，单独见。

    但我父亲不同意，说现在时机不对。

    如果你能帮忙安排，我会很感激。”

    第一个要求还能理解，第二个就有些蹊跷了。

    陈雪想单独见林茹曦，为什么？

    而且要通过他牵线？

    “林书记的日程由办公室统一安排。”

    申婵说，“我可以帮你转达，但不能保证。”

    “那就够了。”

    陈雪似乎很满意，她从包里取出一张名片，上面只有名字和一个手机号。

    “这是我的私人号码。申婵同志，你考虑一下我的提议。

    无论是退役军人计划，还是江岸长廊的事，我们合作，对彼此都有好处。”

    她说完便起身结账，离开前又回头看了申婵一眼，眼神复杂：

    “哦对了，差点忘了说。

    远见设计当年参与投标的方案，主要设计师叫李德海。

    这个名字，你应该查得到。”

    李德海。

    化肥厂技改项目组的成员之一，照片上的人。

    刘建国笔记里提到“已去世”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