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柳公路的塌陷现场在午后阳光下像个巨大的伤疤。

    申婵蹲在塌陷边缘，手里捏着一把砂石。

    颗粒在指间摩擦，发出粗糙的沙沙声。二十米外的临时工棚里，几个老村民正围着镇长助理争吵，声音随着风断续飘来：

    “路停了，山里的药材怎么运出来？”

    “我爹的降压药只剩三天的量！”

    “你们当官的就知道停工，我们老百姓的死活谁管？”

    申婵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他的裤腿上还沾着泥水，那是刚才下到坑底查看时留下的。

    塌陷比看上去更严重。

    路基下方的土层已经松动，如果不及时处理，塌陷面可能会继续扩大。

    “申镇长。”

    技术员小跑过来，手里拿着初步检测报告，脸色难看。

    “水泥标号确实不对，送检的样本连325都达不到。砂石含泥量……超标47%。”

    “监理报告呢？”

    “全写着合格。”技术员压低声音。

    远处传来汽车引擎声。一辆黑色越野车驶入工地，扬起一片尘土。

    车门打开，先下来的是一双踩着细高跟鞋的脚，然后是藏青色的西装裙摆。

    顾清音。

    她今天没戴眼镜，齐肩黑发在脑后扎成低马尾，手里拎着沉重的检测设备箱。

    “申镇长，”她走到申婵面前，语气专业而直接。

    “苏总让我过来协助检测。听说材料有问题？”

    “很大问题。”

    申婵指向塌陷处。

    “不仅仅是材料，我怀疑路基设计也有缺陷。

    这一段的原始设计图纸，你们远见设计还有存档吗？”

    顾清音的眼神闪了闪：

    “三年前的项目，我需要回公司查。不过……”

    她顿了顿，“如果是张工主持的设计，原则上不会有致命缺陷。

    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有人改过设计参数。”

    顾清音打开设备箱，取出全站仪。

    “给我两小时，我要重新测一遍这段路的地质数据。”

    她开始架设仪器，动作熟练利落。

    申婵站在一旁看着，忽然想起罗欣。

    另一个同样专业、同样固执的女人。

    手机震动，是林茹曦发来的信息：

    「联合体谈判，明天上午签意向书，你和罗欣要来把关。公路情况如何？」

    申婵回复：

    「材料问题确认，正在全面检测。群众情绪不稳，急需解决方案。」

    那边很快回复：「晚上开专题会，你参加。带检测结果。」

    刚收起手机，又一个电话进来。来电显示：刀子。

    申婵走到僻静处接起：“刀哥。”

    “婵子，你让强子联系我，说汪医生诊所需要人？”

    电话那头是个粗犷的男声。

    “我俩带了四个兄弟，两班倒，诊所前后门都看着。

    你放心，在清江这一亩三分地，还没人敢动咱们战友护着的人。”

    刀子和刘强，申婵在特种部队时的死党！

    今年同期转业，两人没要安置。

    凑钱在清江开了家安保公司，手下都是退伍兵。

    “谢了刀哥。费用我……”

    “滚蛋！”

    刀子笑骂。

    “不说哪些！倒是你，婵子，听说升镇长了了？可以啊！”

    “下次安排酒！”

    申婵看着远处忙碌的顾清音。

    “刀哥，帮我再查个人。

    诚信监理的赵德明，赵云峰的小舅子。我要知道他最近和谁接触，账目往来。”

    “得嘞。三天给你信儿。”

    刀子顿了顿。

    “婵子，清江这潭水深，你小心着点。需要人的时候吱声，兄弟们都在。”

    电话挂了。申婵握紧手机，掌心传来战友承诺的温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