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清江县委招待所三楼会议室。

    十一月底的阳光从朝南的窗户斜射进来，在深红色的长条会议桌上切出一道明亮的三角形。

    桌面光洁如镜，倒映着白瓷茶杯、矿泉水瓶、摊开的文件夹和规划图纸。

    空气中弥漫着新打印纸和茶叶混合的气息，暖气片的嗡鸣将室温维持在一个让人容易松懈的水平。

    林茹曦提前了大约七分钟到。

    她推门走进会议室的时候，汪洋正在和建设局副局长陈明核对会议流程。

    她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进门时没有脱，像是只打算待一小会儿就会走。

    但她在主位旁边坐下之后，大衣的扣子解开了，没有脱下来，就那么松散地搭在身上。

    那件大衣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里面浅米色的针织衫。

    领口边缘有一道细细的银色项链的痕迹，像水面上的一道极浅的涟漪。

    申婵到的时候，她正低头翻看面前的材料。她没有抬头看他，但她翻页的手指在那一瞬间停了一下。

    极短暂，短暂到如果不是申婵一直在注意她的方向，根本不会注意到。

    “申县长，坐。”

    汪洋抬起头，指了指自己左手边的位置。

    申婵在汪洋旁边坐下，把文件夹放在面前。

    “汪局，陈局，方案我昨晚又看了一遍。”

    林茹曦开口了，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在座所有人听清。

    “老街改造的时序安排，我建议把安保方案的启动节点提前到商户摸底阶段。

    不是等出了问题再补，是在问题出现之前先把框架搭好。”

    她的目光从汪洋脸上移到陈明脸上，又移到申婵脸上。

    汪洋点了点头：“林市长说得对。陈局，时序调整的事，你记一下。”

    林茹曦没有再说话。她把面前的材料翻过一页，像是在等会议正式开始。

    吴山走进来的时候，申婵的目光正好从汪洋身上移开。

    吴山的步伐不快不慢，每一步的间距都大致相等，像一个人在路上行走时自然而然的节奏。

    但那种“自然”里有一层难以名状的痕迹，像是被反复校准过的。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双排扣西装，面料在日光灯下泛着哑光，衬得肩线平直利落。

    里面是浅灰色的衬衫，领口没有系扣子，露出一小截锁骨。

    头发梳成侧分，用了一点发油，每一根都服帖地待在它该在的位置上。

    他的手里拎着一个深棕色的公文包，皮质细腻。

    他跟在沈心身后。

    像是一台精密仪器完成了自检程序后开始进入工作状态。

    申婵的目光在吴山身上停了两秒。

    没有松香味。

    连一丝一毫的痕迹都没有。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淡的、温润的香气，像是某种经过复杂调配的木质调香水，里面藏着一点甜。

    不是那种张扬的甜，是一点几乎要被檀木和雪松盖住的、像干果或蜂蜜留下的余味。

    那种甜的存在感很微妙。

    空气里没有一丝多余的味道，只有一种被精心调配过的、温柔的秩序感。

    申婵微微眯了一下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