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点差五分，老街东口的老槐树底下，人已经到齐了。

    冬夜的天空像一块被反复揉洗过的灰布，没有月亮，也看不见星星。

    路灯的光沿着老街一路铺过去，在青石板路面上切出一段一段昏黄的亮带，亮带之间夹着缝隙似的暗影，像是这条街故意留出的呼吸口。

    风从清江的方向灌过来，带着水汽和枯草的气味，在巷口处打着旋，把几片干透的银杏叶卷起来，又放下。

    余倩站在老槐树另一侧的阴影里，手里握着手机，屏幕朝下。

    她没有靠树，也没有站到路灯下，位置选得不远不近，刚好能看见人群的轮廓，又不会成为被注意的目标。

    作为林茹曦的秘书，她今晚的任务很简单：留在外围，保持联系，如果里面有任何需要向外传递的信息，她必须在第一时间完成。

    章文涛的秘书周彬站在更远处。

    靠近街口那辆黑色轿车的驾驶座旁边，姿态相似，手机也握在手里，像两个被放置在不同坐标上的信号接收器。

    沈雨薇从老街深处走过来，步伐很快但步履均匀。

    她今天下午就带着人在老街清查了几家已经查封的店面，封条确认、证据固定、现场拍照。

    一直忙到天黑才撤出来。

    她的夹克领口竖着，头发有些散乱，是被风吹的，但眼神依然锐利，像一把刚刚完成切割作业的刀具，刀锋还没有来得及冷却。

    她走到老槐树底下，先看了申婵一眼，算是确认位置，然后站到了人群边缘，没有打扰任何人之间的对话。

    周翔跟在她后面几步，手里的黑色文件夹夹在腋下，换了一双更厚实的鞋，鞋底踩在青石板上几乎没有声音。

    他下午一直在老街协助沈雨薇做清查记录，每一扇贴了封条的门都拍了照、记了位置、核对了编号。

    他站在沈雨薇旁边，目光扫过老街两侧的屋顶线，像是在做最后一遍视觉确认。

    林茹曦站在老槐树的阴影边缘，比约定时间早到了五分钟。

    她换了一件更厚实的深灰色大衣，领口翻起来遮住脖颈，头发扎成低马尾，露出干净的耳廓。

    她的目光正在以不引人注意的节奏扫过街口两侧的每一个角落。

    章文涛站在她左侧大约两步远的位置。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看任何人，目光垂在脚前大约两步远的地面上，像是在数自己脚下的青石板有多少块是有裂纹的。

    吴山和沈心在七点整准时到达。

    还是那辆深灰色的SUV，从路口拐进来的时候车速不快不慢，停在老槐树的路灯覆盖范围边缘。

    车门打开的声音很轻，车身在熄火时微微震颤了一下。

    吴山先下车，关上车门的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多余的声音。沈心从另一侧下来，顺手从后座拿了一个深色的文件袋。

    吴山今晚换了一件深灰色的长风衣，质地厚实，下摆到膝盖，黑色的高领毛衣衬得他的下颌线比白天看起来更清晰一些。

    他的头发纹丝不乱，风从街口灌过来的时候，他微微偏了一下头，像是用那个极小的动作避开了风的方向。

    “林市长，章县长，申县长。”

    他依次点头，顺序精准，语调平稳。

    “今天下午已经做了一些清理工作。银鹰的人下午配合公安局完成了几家店面的封存确认，没有遇到阻力。”

    他顿了一下，像是给刚才那句话留出落地的空间。

    “为了晚上不太大规模。

    也因为夜间行动容易引起不必要的注意，我们就把安保撤到了街口外围。

    县公安局的同志和银鹰的人都在东口和西口两个位置值守，没有进入老街内部。

    我想应该问题不大。没人知道市长县长晚上会来这里。”

    林茹曦没有接话，只是微微抬了一下下巴。

    像是“听到了”和“我知道了”之间的一个中间动作。

    沈心站在吴山侧后方，目光正在以极快的节奏扫过老槐树周围的几个人。

    先是林茹曦的站姿、章文涛的位置、申婵的视线方向。

    然后是路灯的覆盖范围、老槐树的阴影延伸方向、街口两侧的巷口深度。

    她的目光在每一个目标上停留的时间短得像是呼吸间的停顿，快到几乎不像是“看”，更像是一种扫描。

    “既然人都到了，”林茹曦终于开口。

    “那就走吧。还是按刚才说的。

    从头走到尾，看看现在晚上这条街现在的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