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东开发区最深处院子，从外部看已经彻底变了样。

    原先的竹林被移走了大半，剩下的几丛罗汉松被重新修剪过，整饬成了更规整的轮廓。

    青石板小径两侧新栽了一排冬青，矮矮的，齐膝高，在路灯的光线下泛着暗绿色的光泽。

    这里不再有那股淡淡的松香味。取而代之的是某种清淡的绿茶香薰的气味。

    吴二坐在一楼客厅的红木沙发上。坐姿微微前倾，两只手交握放在膝盖上，像是一个在等待被宣判的人。

    他的目光落在茶几上那杯没有动过的茶上。

    “山哥，”吴二开口了，声音有些发紧。

    “今天晚上的人我交代的是目标是姓申的和姓林的女市长。

    动手之前，断电，在巷子李动手，街口的兄弟接应撤退。结果还是出了岔子。”

    吴山的目光没有离开茶几上那杯茶：“怎么出的岔子？”

    “我的人手脚已经非常干净了。但那姓申的小子反应太快了。”

    吴二的声音低下去。“不仅闪开钢管，还挡住了那个女人的路线。

    钢管没收住，后面那个人正好在那个位置。等我们的人看清是谁的时候，已经收不回来了。

    他不知道那是章县长。”

    吴二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吴山没有说话。他的右手食指在裤缝处动了一下。

    不是敲击，是一种更轻的、像是确认什么东西还在原位的触碰。

    “现在去外面放风。”

    吴山说。“因为章县长小舅子赵彬涉毒才被寻仇的。顺着这个方向放了几条消息出去。

    不要太具体。让人自己去拼凑，比直接喂到嘴里的更可信。”

    吴山端起那杯茶，喝了一口。

    茶已经凉了，但他咽下去的时候没有皱眉头。“赵彬你送走了多久了？”

    “快一个月了。走得干净，没留尾巴。”

    “那就让他走得更彻底一些。”

    吴山放下茶杯，杯底碰触桌面时发出一声轻响，节奏均匀，像是一个结束了一个动作的标点符号。

    吴二点了点头。

    他站起来，像是准备离开，又像是还有什么话没说，在沙发边站了几秒，然后转身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回过头看了一眼。

    吴山还坐在沙发上，姿态和刚才一样。

    右手搭在膝盖上，食指微微弯曲，像是随时可以做出下一个动作。

    吴二离开之后大约半小时，院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脚步声穿过院子的青石板小径，不急不慢。

    吴山没有起身。他坐在沙发上，面前放着一壶新沏的茶。

    不是刚才那壶，是后来换过的。

    茶汤的颜色是琥珀色的，热气从壶嘴冒出来，在空调的气流里斜着飘散，形成一道扭曲的、浅白色的雾柱，像是有人用极细的笔在空气中画了一条线。

    沈心走进客厅的时候，她先看了一眼茶几上那壶茶，又看了一眼吴山坐的位置。

    她坐在了他斜对面的单人沙发上。

    她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进门时没有系扣子，大衣下摆随着她的步伐微微敞开又收拢。

    头发散下来，披在肩上，在耳后别了一缕，露出干净的耳廓和耳垂上那对小小的珍珠耳钉。

    “你这里变化很大。”她开口了，声音不高。

    “该换的换了。”吴山的声音很轻，“旧东西留久了会有痕迹。”

    “吕总今天去省城了，”她说，“他知道我们来清江办事。我就不回岛上了。”

    她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像是那句话不需要太大的音量也能被准确接收。

    “好好陪陪你。”

    吴山看着她，目光从她眉骨到下颌停了一拍。

    他伸手去拿她放在茶几边缘的手机，动作很慢，像是在给够时间让她决定要不要阻止。

    她没有阻止。

    那个位置离沈心的手更近一些，但足够清晰可见，像是一个已经被默许的交换。

    “吴二在老街的点儿也该撤了。”

    他说，“等这一阵过去，我们重新做安排，方案里面做一些正规的生意在那里。

    老街周边人流不错，比之前更合适。”

    她的目光里有一种短暂的停顿，像是在换档。

    “剩下的事情你不用再替他想退路。

    吕总那边我会说，吴二已经通过他的人把消息散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