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看货，老魏的眼睛一亮。

    他把折扇合上，搁在桌子上，然后走到我跟前站定。

    我把包递给他，示意他自己拿东西。

    他接过来把包，轻轻放在地上，然后拉开拉链，弯腰把里面的青铜鼎端出来，翻过来看底，又翻回去，手指顺着鼎足的纹路摸了一遍。

    然后他把鼎放下，又把白瓷碗拿出来，碗口朝下，看了一眼碗底的圈足，又放在桌子上。

    随后他把玉兔子捏在指尖对着光看，铜钱抓了一把在手心里攥了一下松开，铜镜残片用指甲抠了抠边缘的锈。

    “西周晚期的鼎，足有修补，纹路对，锈色也对，白瓷碗是北宋的定窑系，但不是定窑，是本地窑口仿的，但年份倒了，值钱的是那只玉兔子，汉八刀，和田青白玉籽料，工粗料不粗，市面上不多见。这铜钱嘛，品相一般，按斤称的价，铜镜残了，不值钱，送我都不要。”

    他把玉兔子单独放在一边，青铜鼎和白瓷碗搁在中间，铜钱和铜镜残片推到桌子角上。

    “鼎和碗加一起，这个数。”

    他伸出两根根手指。

    我看了王小磊一眼。

    他靠在门框，手插在裤兜里，没说话。

    老魏出的价比我预期的低了一成，但也算是正常行情。

    “玉兔子单走，这个数。”

    他又伸出两根手指。

    玉兔子的工确实有些粗糙，但胜在玉质好，放在识货的人手里能翻倍。

    老魏给的是实价，没压价，也没多给。

    “我这一起拿了，不单收。鼎，碗，兔子，加上那些散的，算个整数。”

    老魏把手收回去，转身回到房间里，不一会儿拎出来一摞钞票。

    他掏出其中的一沓钞票，手指在钞票侧面弹了一下，钞票呈扇形展开，露出里头的百元面额。

    “我现在只有这么多现金，剩下的钱去镇上给你转。”

    现金我数了一下，整的散的加一起，一共有十八万六千块钱。

    我

    把钱收好，点了三遍，然后装进我的包里，拉好拉链。

    老魏在裤腿上擦了擦手，从抽屉里翻出一张破纸片，圆珠笔写了一个手机号码寄给我。

    “有好东西随时找我，这个号一直用。”

    我接过来看了一眼，纸片是烟盒撕的，边缘不齐，字写的倒是不赖，横平竖直。

    我把烟盒折好揣进兜里。

    “他叫魏宝宝。”

    倚在门框上的王小磊直起身，嘴角歪了一下。

    “宝宝？”

    我看了老魏一眼。

    老魏脸上那个吊儿郎当的表情僵住了，他把折扇打开又合上，冲王晓磊抬了抬下巴。

    “王磊我操你大爷。”

    王小磊往外走，一边走，一边头都没回。

    “所以都叫他老魏，你叫他宝宝他跟你急。”

    我跟着出了院子，老魏在身后喊了一声“有好货打电话”。

    门在身后关上了。

    “你叫王磊？”

    “户口本上写的是王磊，王小磊是小名，叫这个名字也叫惯了。”

    走到信用社门口，我把钱存了。

    柜员是个年轻姑娘，从窗口接过钱在点钞机上过两遍，数没错。

    出了信用社，我给蔡小军打了个电话。

    电话响了三声接了，那头有鸡叫，还有锅铲碰铁锅的声音。

    “蔡小军，留意一下银行卡，明天钱到账。差不多二十多万。”

    “吴大哥？这么快？”

    蔡小军的声音又惊又喜，尾音往上翘。

    “东西出了，价还行，你拿了大头，剩下的我拿着，以后还有东西再算。”

    “够了够了，吴大哥，那……那些零碎的东西……”

    “那些你自己看着办，卖多卖少自己留着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鸡叫隔得远了，像是他换了个地方接。

    “吴大哥，谢谢您。”

    “别谢我，

    谢你自己，东西是你家地里出的，不是我替你出的，是本来就是你家的。”

    他没接话。

    我等了几秒，电话那头吸了一下鼻子：“行了，忙你的吧，钱到了查一下。”

    “好，吴大哥您保重。”

    我挂了电话。

    王小磊蹲在路牙子上，把烟叼在嘴里，眯着眼看远处。

    路上过了一辆拖拉机，后面拖着一车麦秸，扬起的灰尘落在他肩膀上。

    我踢了踢他的鞋底：“回去吧。”

    他把烟掐了站起来，把烟头扔进路边的垃圾堆。

    苍蝇嗡地散开，又聚回去。

    回到王小磊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