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不平静。

    全国各地，一千多个受封的城隍、山神、河神、土地，在同一时刻，回归到了各自的属地。

    他们有的落在繁华都市的中心，有的落在深山老林的破庙，有的落在乡间村口的土地祠。

    落地的瞬间，阴气涌动，周围的草木结了一层薄霜，四周有灯火的，在磁场变化下，都闪烁了几下，附近方圆几公里的野狗夜猫也在狂吠。

    但这些动静，普通人知道的也只是声音动静。

    而能感知到不同寻常的，是那些日思夜想他们的人。

    黄洲，某老旧小区，一位头发花白睡得早的老太太惊醒，浑身冷汗。

    她梦到了自己的儿子，那个40天前牺牲在边境缉毒一线的儿子。

    梦里儿子穿着军装，站得笔直，身后是云雾缭绕的山峰，脚下是一条蜿蜒的河流。

    这是黄洲山，就在距离这里几公里外。

    儿子他身上的军装慢慢发生改变，变成了一副铠甲，手持开山斧，威风凛凛。

    “妈，儿子现在当山神了，以后不能常来看您，您要保重，妹妹会照顾好您的。”

    老太太坐起来，伸手去摸，摸了个空。

    枕头已经被泪水打湿。

    她捂着嘴，无声地哭泣着，拿起床头柜上的相框，擦了又擦，亲了一口。

    一个18岁的小姑娘，冲进屋里，急切呼唤着，“妈，我梦见哥哥了，哥哥当了黄洲山脉山神，肯定是真的，我感觉是真的！”

    老太太睁大眼睛，“儿啊，你托梦给妈了……你真的托梦给妈了……我们明天去山里看他，他肯定在那个破旧的山神庙里……”

    隔壁房间，今天跟老太太分房睡的老头子翻了个身，浑身杀气腾腾嘟囔了一句“儿子一路走好，老子明天就回去复职，老子与毒贩不共戴天”，又睡了过去，睡梦中，他手指甲已经掐进了皮肉流出鲜血。

    江城，城中村。

    杨小翠的父母趴在女儿的床边睡着了，病床上没有杨小翠，只有她生前盖过的被子和一个骨灰盒。

    女儿走了二十天了，他们每天都要来房间里坐一坐，和空气说话。

    梦里，杨小翠穿着青色官袍，头戴乌纱帽，活像一个从古装剧里走出来的女子县太爷。

    她笑嘻嘻地对母亲说，“爸，妈，我当官了！城隍！管一整个江城及周边呢！你们别担心我，我好着呢！”

    杨母在梦里又哭又笑，“你这孩子，死了还不忘找工作……”

    杨父泪流满面，“女儿啊，不用担心，我们会好好的，你救了孤儿院的孩子，肯定能投个好胎，下辈子不要遇到爸爸妈妈这样没本事穷的父母了，爸爸对不起你，都没让你住过好房子，坐过好车，对不起，对不起……”

    “爸，妈，我这是事业编！地府直招！”杨小翠叉着腰，一脸得意，但得意着得意着就泪流满面，“爸爸妈妈，我爱你们，对不起无法陪你们了，阴阳有序。”

    杨母杨父醒来，对视一眼，从对方眼里知道了他们做了一样的梦，信以为真。

    二人看了看窗外，双手合十，对着窗户拜了拜，杨母道，“闺女，你托梦给爸妈了……爸妈知道了……妈不哭了……”

    “闺女说当了城隍，是不是在那处破旧的城隍庙？”杨父想到这一点，霍然起身。

    “闺女，我闺女啊！”他要去找他闺女。

    “爸，妈，我梦见姐姐了，她在梦里还要打我，她说当了城隍，黑白无常牛头马面等众多阴神亲封的，等适应了就能册封一些手下，可威风了！”

    十八岁的杨风从另一个房间冲过来，哭得不能自已，他想姐姐了。

    “她还说，江城有人间神，你们说会是之前那个网上的江城神林奇吗？”

    西北，某边境县城。

    一个满脸刀疤的老兵在睡梦中猛地坐起来，胸膛剧烈起伏，他梦到了半个月前牺牲在战场上的排长。

    排长浑身是血，但站得像一棵松树，身后是白雪皑皑的山峰，身上气流环绕，衣服慢慢变成了水绿色的古装。

    “兄弟们，我现在当了跟河神，你们好好活着，替我看这盛世，记得回去看看我长大的孤儿院，孩子们拜托你们了。”

    “空了来加明江钓鱼，保证兄弟们摆脱空军称号。”

    老兵醒来，跪在床上，朝着西北方向磕了三个头，泪流满面，“排长，您走好……您走好……”

    同一时间，整个排的兵都醒来，他们是排长死亡时放不下的战友。

    有人提议，“要不把排长上交国家，可以为国家科技或者其他方面做出贡献？排长必然也愿意！”

    众人陷入沉思，随后展开了激烈的讨论。

    ……

    绿柳山庄。

    天空中黑压压的灵魂终于全部飞进了人皇旗。

    最后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