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夜饭丰盛而温馨，席间笑语晏晏。周娴雅和陆长松对沈初允嘘寒问暖，陆景舟则不动声色地照顾着他的口味。陆渊话不多，但偶尔的几句，也显得温和有礼。

    沈初允安静地吃着，扮演着乖巧懂事的角色，心思却像投入石子的湖面，难以平静。

    饭后，周娴雅坚决不让年轻人插手收拾碗筷，把沈初允和陆景舟都“赶”出了厨房。陆景舟又临时接到一个工作电话，去了书房。

    沈初允在偌大的老宅里无意识地走着，像是在寻找什么，又像是在躲避什么。最终，他推开了通往二楼露天阳台的玻璃门。

    清冷的夜风瞬间灌入，驱散了室内的暖意。阳台上，一个陌生又熟悉的身影正背对着他，倚着栏杆。月光和远处城市的微光勾勒出陆渊挺拔的轮廓，指尖一点猩红在夜色中明灭，淡淡的烟草味弥漫开来。

    “大哥。” 沈初允走到他身边，轻声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有些单薄。

    陆渊闻声侧过头，看到是他，眼神里掠过一丝了然，仿佛早预料到他会来。他吸了最后一口烟，动作从容地将烟蒂掐灭在一旁的垃圾桶里。“嗯，外面冷，有事？” 他的语气很平淡，听不出情绪。

    沈初允沉默写，不知道如何开口。

    “听说你在B大读法语？” 陆渊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

    “嗯，” 沈初允点点头，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喉头有些发紧。他深吸了一口带着寒意的空气，仿佛需要勇气才能继续，“说来……还要谢谢大哥。”

    陆渊的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带着一丝询问。

    沈初允的目光投向远处模糊的城市灯火，声音带着一种陷入回忆的飘忽：“大概六年前，我初二的时候。大哥您……刚好去青宁县，在青宁一中做过一次演讲。”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确认那个遥远记忆里的身影是否与眼前的人重合，“那时，我就在台下。”

    “您说的话，对我影响很大。” 他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有感激，有追忆，还有一种深藏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完全理清的倾慕，“那时，我就把大哥您……看作是我学习的榜样。真的没想到，有一天......还能……这样和您说话。” 最后几个字，轻得几乎要被风吹散。

    陆渊沉默地听着，似乎在记忆中搜寻这段往事。过了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语气带着一丝恍然和淡淡的调侃：“哦，是有这么回事。那时是去巡视……没想到，你会在。”

    这句“没想到，你会在”，像一根极细的针，轻轻刺破了沈初允心底某个隐秘的、小心翼翼包裹着的泡泡——忘了也好。

    沈初允脸上强撑的笑容瞬间僵硬了一瞬，随即又迅速弯起嘴角，只是那笑意如同初春湖面的薄冰，脆弱而勉强。

    “嗯，” 他应了一声，声音有些发涩，“总之，谢谢大哥。没有您当初的鼓励，我可能……不会有考B大的决心。” 他对着陆渊，郑重地鞠了一躬。这个动作带着一种近乎仪式感的疏离，仿佛在亲手埋葬一段无人知晓的、酸涩的青春心事。

    “那大哥，我就不打扰您了。” 沈初允直起身，语速很快，带着一种急于逃离的仓促。他不敢再看陆渊的眼睛，迅速转身，推门回到了温暖的室内。

    门在身后合拢的瞬间，强装的镇定土崩瓦解。巨大的失落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他淹没。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微微仰起头，闭上眼，任由那份迟来的、清晰的钝痛在心口蔓延开来。原来，那些被他珍藏在心底、反复描摹的瞬间，对对方而言，不过是漫长职业生涯中一次微不足道的例行公事。他以为的星辰指引，不过是旁人无意间洒落的一点微光。

    临近午夜，陆景舟终于搬出了他买回的烟花，在别墅前空旷的院子里点燃。

    “咻——嘭！”

    绚烂的烟花在墨蓝色的夜空中次第绽放，流光溢彩，照亮了冬夜。巨大的声响掩盖了所有的心事。

    沈初允站在廊下，仰头看着。五彩的光芒在他清澈的眼眸中明明灭灭，映照出的却不是纯粹的喜悦。

    陆景舟放完最后几支，走到他身边，自然地伸出手臂将他揽入怀中，下巴轻轻抵着他的发顶，声音在烟花炸响的间隙里显得格外温柔：“好看吗？”

    沈初允的目光依旧追随着天空转瞬即逝的华彩，没有回答。冰凉的夜风吹拂着他微凉的脸颊。就在又一朵硕大的金色烟花在最高点轰然盛放，将整个夜空映照得亮如白昼的瞬间，一滴温热的液体，毫无征兆地顺着沈初允的眼角滑落。

    “好看。” 沈初允终于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那滴泪在璀璨的光影下晶莹剔透。陆景舟低头，借着烟花的光芒，清晰地捕捉到了它滑落的轨迹。他的心猛地一揪，温热的手指带着怜惜，轻柔地拂去他眼角的湿意，声音里充满了心疼：“乖乖，这是怎么了？嗯？”

    沈初允没有解释，只是忽然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