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的光在昏暗的餐厅里显得格外刺眼。陆景舟盯着那条短信——很久很久。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最终，他只是沉默地熄灭了屏幕。

    陆景舟看着满桌的菜肴，没有将它们倒掉，而是机械地拿出保温饭盒，细致地将每一样沈初允爱吃的菜分装好。

    打包完毕，他拿起车钥匙，离开了公寓。

    夜色沉沉，车子划破寂静，驶向“允行”M所在的大厦。陆景舟将车停在马路对面一个不起眼的角落，熄了火，隐在阴影里。他摇下车窗，点燃了一支烟，猩红的火点在黑暗中明灭不定，映着他晦暗不明的侧脸。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在烟蒂即将燃尽时，大厦门口出现了熟悉的身影。沈初允和几位同龄人一起走了出来，手里提着显然是刚点的外卖。初春的夜风带着凉意，吹拂着他们年轻的面庞。

    其中一个阳光帅气的男生格外活跃，正笑着和沈初允说着什么，还自然地伸手接过了沈初允手中看起来比较重的袋子。沈初允脸上也带着轻松的笑意，微微侧头回应着，那笑容是陆景舟近来在家中极少见到的放松和自然。

    陆景舟的目光死死锁在那个画面，如同被无形的冰锥钉住。他看着那个男生殷勤的动作，看着沈初允的浅笑，看着他们一行人说说笑笑地重新走进灯火通明的大厦。

    一股冰冷的、带着铁锈味的酸涩猛地冲上喉咙，堵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猛地吸了一口烟，辛辣的烟雾呛入肺腑，引起一阵剧烈的咳嗽。他趴在方向盘上，肩膀微微耸动，咳得撕心裂肺，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咳出来。咳声止息后，车厢内只剩下他粗重的喘息和一片死寂。他抬起头，望着对面那扇已经关上的玻璃门，嘴角扯出一个极其苦涩、充满自嘲的弧度。

    他陆景舟，才是那个被排除在外、多余的人。

    他重新点燃一支烟，深深地吸着，试图用尼古丁的辛辣麻痹那颗被反复凌迟的心。烟雾缭绕中，他混乱而痛苦的思绪翻涌。

    从初遇沈初允那一刻起，他就被少年眼中那抹挥之不去的、如同薄雾般的悲伤所吸引。那悲伤像磁石，牵引着他靠近，想要探究，更想要抚平。他以为他能驱散那片阴霾。

    可如今呢？在一起的日子越久，他非但没能驱散那悲伤，反而看着它在他精心营造的温室里，生长得愈发浓烈、愈发晦暗。这悲伤的根源，从来不是他陆景舟能触及的。

    他知道沈初允心里装着别人。那双清澈的眼睛望向自己时，深处总藏着一丝他无法解读的复杂，那不是纯粹的爱恋。但他像扑火的飞蛾，明知前方是深渊，还是控制不住地沉沦下去，深深地爱上了这个带着目的接近他的少年。这份爱，从一开始就带着清醒的疼痛。

    沈初允的接近，带着明确的目的性，无非是想借他的身份、地位、人脉。这认知像毒蛇啃噬，但他选择了纵容。没关系，利用吧。只要能把他留在身边，哪怕是被当作一块垫脚石，他也甘之如饴。他不求占据沈初允心底最重要的位置，只求能分得一点点微末之地，无论哪个角落。

    可无论他如何温柔以待，用尽手段，似乎都无法撼动沈初允心底那固若金汤的堡垒。

    沈初允刻意的疏远、躲避，像一把钝刀，日夜切割着他。是那个人回来了吗？是沈初允终于要奔向他的光，而自己这个暂时的避风港，要被丢弃了吗？这个念头如同毒藤，瞬间绞紧了他的心脏，勒得他窒息，勒出了深埋于骨血里的不甘与暴戾！

    指间的烟被狠狠摁灭在车载烟灰缸里，发出“嗤”的一声轻响，如同他心底某种理智断裂的声音。

    不甘心！

    他绝不甘心！

    心里永远装着别人，又如何？

    爱？不爱？在这一刻都变得不再重要。

    就算沈初允永远学不会爱他又怎样？就算是用绑的，用锁链，用最不堪的手段，他也要把这个人牢牢禁锢在自己身边！他只能是他的！他的笑容，他的悲伤，他的身体，他的灵魂……所有的一切，都只能属于他陆景舟！

    一种近乎疯狂的偏执攫住了他。他猛地发动车子，引擎发出压抑的咆哮，黑色的车身如同离弦的箭，撕裂夜幕，朝着那个名为“家”的牢笼疾驰而去。

    午夜已过，万籁俱寂。

    沈初允拖着疲惫的身体，打开了公寓的门。玄关感应灯亮起柔和的光，他习惯性地低头换鞋，却猛地察觉到客厅里不同寻常的压迫感。

    他抬起头，心脏骤然一缩。

    陆景舟正独自坐在客厅中央的沙发上。没有开大灯，只有沙发旁一盏落地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晕，将他半边身体笼罩在阴影里，如同蛰伏的猛兽。他坐得笔直，身上还穿着白天那身挺括的西装，只是领带被扯松了，随意地挂在颈间。他的脸隐在光影交界处，看不清表情，但那双深邃的眼眸，如同淬了寒冰的利刃，穿透昏暗的光线，精准地、牢牢地锁定了门口的沈初允。那眼神里没有往日的温柔，只有一片沉沉的、令人心悸的暗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