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再也没有家了。

    他所有的努力，所有的挣扎，所有的精心谋划……在冰冷的死亡面前，就像一个巨大的、荒谬的笑话！

    冰冷的绝望如同汹涌的潮水，瞬间将他灭顶。重生带来的那点微弱的希望之光，在这一刻彻底熄灭，只余下无边无际的黑暗和令人窒息的荒谬感。

    当天深夜，沈初允赶到了青宁县第一人民医院。又是那熟悉的、弥漫着消毒水和死亡气息的走廊，又是那扇冰冷的、通往永恒寂静的大门——停尸房。

    他站在门口，脚步沉重得如同灌了铅。穿着白大褂的工作人员面无表情地拉开沉重的金属抽屉。两张覆盖着刺眼白布的单人推车缓缓出现在眼前。白布勾勒出两具熟悉的、却已失去所有生机的轮廓。

    沈初允的呼吸在那一刻停滞了。他没有像电视剧里那样扑上去痛哭失声，也没有歇斯底里地质问。只是死死地盯着那两片刺目的白，眼睛睁得很大，瞳孔却失去了焦距，空洞得像两口深不见底的枯井。脸色惨白得如同停尸房冰冷的墙壁，嘴唇紧紧抿成一条僵硬的直线，没有一丝血色，也没有一丝颤抖。

    怎么会这样呢？

    怎么能这样呢？

    沈初允像个被抽空了灵魂的木偶，僵立在原地。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地嘶吼、盘旋，撞击着他濒临崩溃的理智：他明明已经改变了轨迹！为什么结局还是一样？甚至更糟！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穿着警服、面容严肃的中年警官走了过来。“沈先生？” 是电话里的那个声音。

    “李警官？” 沈初允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像砂纸摩擦。

    “请节哀。” 李警官微微颔首，语气带着职业化的沉重，“关于两位老人的死因，我们初步判断是天然气泄漏导致的中毒。但是，” 他话锋一转，眼神变得锐利，“我们在现场勘察时，发现了一些异常情况。屋内物品有被翻动和轻微打斗的痕迹。现金和存折，都不翼而飞。所以，目前不能排除……他杀的可能性。”

    沈初允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点了点头，声音平淡无波：“好的，谢谢李警官。有任何需要我配合调查的地方，请随时联系我。”

    李警官交代完便离开了。沈初允没有再去看那两张推床，只是默默地转过身，背对着停尸房冰冷的铁门，在走廊冰凉的长椅上坐了下来。他就那样安静地坐着，脊背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目光空洞地望着对面墙壁上“肃静”的标识牌。

    没有眼泪，没有言语，仿佛一尊失去所有感觉的雕塑。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只有死亡的气息和冰冷的绝望在无声流淌。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打破了走廊死一般的寂静。脚步声停在沈初允面前，带着风尘仆仆的气息。

    “小乖……”

    沈初允空洞的眼珠极其缓慢地向上移动，视线聚焦在来人脸上——是陆景舟。他风衣的下摆沾着深夜的露水，头发有些凌乱，深邃的眼眸里布满了红血丝。

    下一秒，沈初允就被熟悉的怀抱紧紧包裹住了。陆景舟的手臂收得极紧，仿佛要将他从这片冰冷的绝望深渊里拉出来。

    沈初允的脸颊贴在陆景舟温热的胸膛上，能清晰地感受到他剧烈的心跳。只是被动地被抱着，身体僵硬，没有任何回应。

    过了好一会儿，沈初允像是突然回神。他猛地伸出手，冰冷的手指紧紧抓住陆景舟的手臂，仿佛抓住唯一的浮木，借着他的力量，支撑着自己僵硬麻木的身体站了起来。

    “我去安排——” 声音嘶哑。

    陆景舟看着沈初允这副失魂落魄却强撑坚强的模样，心都揪成了一团，连忙扶住他：“别担心，已经安排好了。殡仪馆、墓地、法事……都在处理了。你先休息一下，吃点东西，好不好？”

    他的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恳求。

    沈初允的目光终于聚焦在陆景舟脸上，看了他几秒。他极其缓慢地点了点头，脸上甚至努力地、极其僵硬地扯出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声音轻得像叹息：

    “嗯，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