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爷，您就别在这儿充大尾巴狼了。我大伯阎埠贵和阎解成在里面天天啃窝头，您昨晚数三大妈那十块钱修缮费的时候，可没见您眨一下眼。现在何总工把咱们三个发配到这冷切室来，那就是让咱们在这儿自生自灭！您还想着拿八级工的太庙跟技术特区叫板？我今早下班去前院月亮门，瞧见刘光天那红袖章都被狗给叼到碱水沟里去了！”

    易中海听见“十块钱”三个字，手里的游标卡尺猛地一捏，那长满了老茧的大拇指指甲缝里当场被卡尺边戳出一缕血丝。

    他缓缓转过身，一双隐藏在碎老花镜片后面的独眼里全是凶光：

    “阎老三，你长能耐了？！在大院里，你爹见了我也得规规矩矩叫一声一大爷！你拿着把修脚刀在前院偷大门的门鼻铁，真当保卫科马华是瞎子？！我昨晚要是没把那十块钱挂进集体宿舍的账本里，今儿个中午被钢板焊死门窗的，不仅有贾家，还得添上你们阎家的前院南房！”

    冷切室的铁门突然“咣当”一声被人从外面大脚踹开。

    马华披着那件深蓝色的特区保卫科长便服，右手拎着那根被碱水浸得发青的空心钢管，大迈步走了进来。在他身后，四个穿着大头皮鞋的保卫科干事手里各端着一本厚厚的红皮清查底册，面无表情地往门两侧一站，直接把冷切室里的热气给冲得干干净净。

    “易师傅，刘海中，手里的活先停停。”

    马华反手把钢管在铁皮车的边缘“当”地敲了一下，溅起几点火星子：

    “二车间老厂区那边，刚才又翻出来一本账。老杨当年私自改动红星一号钢配方的时候，三大爷阎埠贵在学校的教案本里，可记着整整四十六笔‘建材库出入损耗’。今早部里的张组长瞧了密件，说阎埠贵这是勾结敌特、知情不报。阎解旷，你手里那把修脚刀，今早是不是刚从一车间三号库的东墙根底下刨出来过东西？”

    阎解旷手里的红烙铁“当啷”一声直接砸在了脚背上，疼得他嗷的一声叫，脸上的黑灰瞬间被白毛汗给冲出两道白印子。

    他噗通一声跪在地上，两只手死死抓着马华的皮鞋尖，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

    “马科长！马组长！这事儿跟我没关系啊！是我爸！是我爸阎埠贵当年贪便宜，收了杨副厂长两捆红松木，这才帮着在账目上打掩护的！今天早上我去东墙根，是易中海这老绝户逼我去的！他说刘海中回来肯定要找何总工献宝，让我提前去把杨副厂长剩下的两张提货单给偷出来，说是以后要拿这东西去街道办换中院贾家的正房啊！”

    刘海中听见这话，一双牛眼珠子差点从眼眶里瞪出来。

    他猛地扔了手里的生铁推铲，整个人像是一头被激怒的老黑熊，两步跨上前，一把揪住了易中海的破领口，唾沫星子全喷在了易中海脸上的白绷带上：

    “易中海！你个老王八蛋！你口口声声说带我来向何总工递悔过书，一转身你让阎老三去偷老子的底牌？！老子在保密处蹲了三个月，两世为人，就指望着这本配方换我光齐回来！你这是要断了我老刘家的根啊！”

    “滚开！”

    易中海虽然瞎了一只眼、废了一只手，但三十年的钳工底子还在，腰一弓，一个过肩摔直接把刘海中那百十来斤的干瘪身子狠狠砸在了铁皮车厢上，撞得刘海中捂着老腰在地上直打滚。

    易中海用右手抹了一把绷带上渗出来的黄水，死死盯着跪在地上的阎解旷，嘴里全是血沫子：

    “阎老三，你个养不熟的白眼狼！你爹阎埠贵当年在大院里算计一车间的烂木头，哪一次不是我易中海在厂部盖的公章？！今天你敢在这儿反水咬我，明天一早，老子就去市局把阎解成在废料仓放火的同谋名单全给填上你的名字！”

    “啪！”

    一声极其清脆、响亮的耳光在冷切室里陡然炸响。

    阎解旷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地上爬了起来，那张年轻的脸上满是癫狂与狠辣，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一巴掌狠狠抽在了易中海那张满是老褶子的脸上，直接把易中海头上的白绷带都给抽得飞了开来，露出了底下那个鲜血淋漓的断眼眶。

    “一大爷！去你妈的一大爷！”

    阎解旷一边歇斯底里地破口大骂，一边抬起穿着烂布鞋的脚，对着易中海的肚子就是狠狠一踹：

    “你当现在还是你跟傻柱称兄道弟的时候？！你手里那截断刮刀连钛合金的边都摸不着！我爸阎埠贵是要坐大牢，可老子今天要是把你易中海的老底全交给我马哥，何总工明天就能让我进红旗放映组顶了许大茂的缺！你个绝户老头，算计了傻柱十几年，临了临了连自个儿的棺材板都没保住，你拿什么跟我在这儿充长辈？！”

    易中海被这一巴掌加一脚直接踹进了旁边的冷切水池子里，“噗通”一声，黑乎乎的碱水四溅，激起了一片白色的酸雾。

    他瘫在水池里，那只瞎了的眼眶里不断往下淌着黑血，整个人哆嗦得像是一片在风里的烂树叶。他做梦也没想到，大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