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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腰杆挺得笔直,眼睛亮得像刀。
他不由得心想:那样的一个人,会死吗?
阿古拉不知道。
他只知道,如果阿苏那不死,象郡就保不住。
如果象郡保不住,他的部落就保不住。如果他的部落保不住,他的老婆孩子就保不住。
他站起身,在书房里来回踱步,走了十几圈,忽然停下来,叫来管家。“去,派人盯着二王子府邸。二王子一有消息,立刻报我。”
管家领命而去。阿古拉重新坐回桌前,又倒了一碗酒,一口灌了下去。
像阿古拉这样的人,不止一个。
象郡城里十几个部落的族长,此刻都在做同样的事——派人盯着洛桑的府邸,等消息。他们不是不关心洛桑,他们只是更关心自己。洛桑活着,他们跟着洛桑打。洛桑死了,他们就得想自己的后路。没有人想死,也没有人想输。
羊部族长巴特尔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头发花白,满脸皱纹,在象郡住了二十年,见过三任城主。
他比阿古拉沉稳得多,也比阿古拉想得更远。
他没有喝酒,也没有派人去盯洛桑的府邸。他只是坐在院子里,泡了一壶茶,慢慢地喝。
他的儿子巴图站在一旁,急得团团转:“阿爸,二王子受了重伤,您怎么还有心思喝茶?”
巴特尔看了他一眼,端起茶碗,抿了一口。“急有什么用?我又不会治病。”
“可是……”
“可是什么?”巴特尔放下茶碗,声音很平静,“二王子活着,我跟着二王子打。二王子死了——”
他顿了顿,看着茶杯里浮沉的茶叶。
“二王子死了,我就带着族人回山里。阿苏那要追,就让他追。山里路险,他追不进来。”
巴图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没说出来。他低下头,站在一旁,不再说话。
巴特尔端起茶碗,又抿了一口。茶已经凉了,可他喝得很慢,很仔细,像是在品味什么。
他活了五十多年,见过太多生死,知道什么该急,什么不该急。急没有用,慌也没有用。能做的只有等,等洛桑醒,等阿苏那来,等老天爷给答案。
当天夜里,洛桑终于醒了。
他睁开眼睛的时候,屋里只点了一盏油灯,灯芯挑得很低,光线昏黄暗淡。亲兵首领阿古达守在床前,靠着椅背打盹,听见动静猛地惊醒,看见洛桑睁着眼睛看他,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二王子……您醒了……”他的声音发哽,跪在床前,攥着洛桑的手。
洛桑看着他,嘴角慢慢浮起一个笑容。那笑容很轻,很淡,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叶子。“哭什么?我还没死呢。”
阿古达抹着眼泪,想笑,却笑不出来。
“黎巫医呢?”洛桑问。
“黎巫医在外面,守了一下午了。他说二王子醒了就叫他。”
“叫他进来。”
阿古达转身跑了出去。片刻之后,黎巫医走了进来,脚步很轻,像怕惊着什么。
他走到床前,看着洛桑那张白得像纸的脸,眼眶也红了。
“二王子。”
“黎巫医,你跟我说实话。”洛桑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我还能活多久?”
黎巫医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头,声音发哽:“二王子,那一剑伤了心肺。心肺是人的根本,根本坏了,命就悬了。老朽……老朽不知道二王子还能活多久,也许一个月,也许两个月。可老朽能做的,只是让二王子走得不那么痛苦。”
屋里安静了一瞬。安静得像坟墓,安静得能听见油灯燃烧的细微噼啪声,能听见洛桑胸腔里那湿漉漉的杂音。
洛桑沉默了很久。他看着帐顶,帐顶是灰色的,什么花纹都没有。他看了很久,然后笑了。
“一个月。够了。”他转过头,看着阿古达,“阿古达,你过来。”
阿古达跪在床前,低着头。
“我有话跟你说。”洛桑喘了一口气,胸口传来一阵剧痛,他的眉头皱了一下,又很快松开。
“二王子请说。”
“我死了之后,你带着兄弟们藏起来。不要回孔雀城,也不要留在这里。找个安全的地方,好好生活。”
阿古达猛地抬起头,眼泪夺眶而出:“二王子,我们不走!我们守着你!”
“守着我有什么用?”洛桑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我死了就是死了,你们守着我,我也活不过来。”
阿古达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还有一件事。”洛桑的声音更轻了,“要是有机会,你们去孔雀城,把我的母妃和姐姐救出来。她们还在天居里,阿苏那不会放过她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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