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门板合拢，隔绝了走廊里的穿堂风和外头的一切声响。

    邹书珩站在门外，看着眼前这扇紧闭的房门，愣了片刻，然后他慢慢地笑了，那笑容里有释然，有明了，也有一些说不清的情绪——像是自家养了多年的花儿，终于开了，可又舍不得让别人摘走。

    他在门外站了一会儿，轻轻摇了摇头，低声自语了一句：“这丫头。”

    然后他整了整佩剑，转身朝甲板方向走去。夜风从走廊尽头灌进来，吹得他身上的甲片发出细微的碰撞声，他的脚步不快不慢，像他这个人一样，沉稳、克制、不露声色。

    但他心里已经暗暗下了决定。

    如果妹妹的心意确实是那样的话……那他这个做哥哥的，总要为她做些什么。

    门内，邹琴颖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下来。

    她将膝盖蜷起来，双手抱住，下巴搁在膝盖上，船舱里只剩下她一个人，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扑通、扑通、扑通，快得不正常。

    她抬起右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烫得吓人。

    那热度从掌心传过来，让她自己都吓了一跳，她赶紧放下手，将脸埋进膝盖里，像一只把头埋进沙子的鸵鸟。

    想什么呢。

    她这样对自己说。

    可有些念头，就像是春天的野草，越是想要拔掉，就长得越疯。

    自从她进入王府以后，南宫星銮每天都会抽出时间来指点她枪法。

    有时候是在清晨，天还没亮的时候，校场上只有他们两个人，晨雾还没散尽，露水沾湿了衣摆。

    有时候是在傍晚，夕阳把整个校场染成金红色，两个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在地面上交叠在一起。

    南宫星銮的身影，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就这样一步一步地，走进了她心里。

    像是不知不觉间被人种下了一颗种子，等到她发现的时候，那颗种子已经生了根、发了芽，长成了一棵怎么拔都拔不掉的小树。

    邹琴颖将脸从膝盖上抬起来，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江风灌进来，带着水汽和凉意，吹散了她脸上的燥热。

    窗外是一片无边的黑暗，只有远处偶尔闪过一星渔火，像是谁在天地间点亮了一盏孤灯。

    她靠在窗边，望着那片深不见底的夜色，忽然轻轻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