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呻吟日夜不绝。
守城物资在飞速消耗,箭矢、滚木、火油、甚至石块,都开始捉襟见肘。
石漱钰不得不下令拆毁城内一些破损房屋,获取砖石木料。
最大的危机,在围城半月后悄然降临。
耶律德光久攻不下,焦躁不已。他采纳了赵延寿的建议,不再执着于正面强攻,而是派出一支精锐骑兵,由耶律李胡率领,绕过泰州,向南穿插,意图截断晋军来自南方的粮道。
泰州被围,消息不通,但石漱钰早有预料。她之前安排邢州方向石绿宛、石雪、赵弘殷部作为预备队和粮道保障,就是为了防备这一手。
然而,她低估了耶律李胡这支骑兵的机动性与凶悍,也高估了在契丹大军压力下,南方州郡向泰州转运粮草的效率与决心。
耶律敌禄率领五千精骑,如同幽灵般在晋军控制区的缝隙中穿梭,连续袭击了数支向泰州运粮的队伍,焚毁粮车,杀戮民夫。
消息断断续续传入泰州,让守军本就紧绷的神经更加脆弱。城内存粮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配给一再削减,士兵们开始半饥半饱地守城。
雪上加霜的是,十二月底,赵延寿率领的三万后续步骑及大量攻城器械、粮草辎重,终于抵达泰州城外,与耶律德光的主力会师。
契丹军总兵力达到八万,围攻之势更盛,攻城力度也骤然加强。
大量带来的重型攻城器械被组装起来,包括更高更坚固的攻城塔、更猛烈的投石机、以及专门撞击城门的巨大冲车。
赵延寿熟悉汉人城防,指挥汉军和工匠,日夜不停地挖掘地道,试图塌陷城墙。
守城进入了最艰难、最血腥的阶段。
城墙在多日轰击下,出现了数处明显的破损和裂缝,虽然守军拼命用木栅、沙袋堵塞,但岌岌可危。
契丹军的箭矢如同飞蝗,日夜不停,压得守军几乎抬不起头。攻城塔被缓缓推向城墙,上面的契丹弓手与城头守军对射,不时有守军中箭栽落。
最危险的一次,契丹军挖掘的一条地道成功通到了西城墙下,虽然没有进入城内,但依然造成了一段城墙的轻微塌陷和守军恐慌。
契丹步兵趁机猛攻,险些突入城内。
石漱钰亲自率殿前司精锐赶到缺口,血战半个时辰,才将敌军击退,她自己手臂也被流矢擦伤。
粮食彻底告急。战马被宰杀充饥,随后是老鼠、树皮、草根……
每日都有士兵因饥饿、伤病和寒冷而悄无声息地死去。
伤兵营里,绝望的哀嚎渐渐微弱,最后归于死寂。城内开始出现饿殍,瘟疫的阴影也开始悄然蔓延。
但,泰州城依然挺立着。那面杏黄龙旗,尽管布满箭孔,被硝烟熏得发黑,却始终飘扬在城楼最高处。
每一个黎明,守军们拖着疲惫饥饿的身躯,爬上残破的城墙,看到那面旗帜还在,心中就会生出一丝微弱却顽强的力量。
他们知道,皇帝还在,就在他们中间,同他们一起挨饿,一起受冻,一起流血。
石漱钰几乎不再下城墙,吃住都在城楼。她的铠甲上满是血污灰尘,脸颊消瘦,眼窝深陷,但眼神中的火焰从未熄灭。
她巡视每一个防段,鼓励每一个还能站起来的士兵,亲自为重伤员包扎,将最后一点马肉汤分给士兵们。
“援军……陛下,邢州方向,还有援军吗?” 一次击退进攻的间隙,王周靠着冰冷的墙垛,声音虚弱地问,眼中带着最后一丝希冀。
石漱钰望着南方被战火和阴云遮蔽的天空,沉默了片刻。邢州方向的石绿宛、石雪、赵弘殷,按照计划,应该已经得知泰州被围的消息。
但他们是否会来,何时来,能否突破契丹的阻截,都是未知数。
甚至,他们会不会迫于形势,或者因为自己可能的败亡而改变立场……
“会来的。” 她最终开口,声音沙哑却坚定,不知是在回答王周,还是在说服自己,“朕相信他们。我们也必须相信。守住,多守一天,援军就离我们近一天。
耶律德光比我们更着急,他的大军悬于境外,粮草消耗巨大,天气严寒,士卒思归。只要我们撑下去,先垮掉的,一定是他!”
这话或许有道理,但在眼下地狱般的泰州城内,更像是一种渺茫的寄托。
然而,正是这种渺茫的寄托,连同对皇帝近乎盲目的信任与追随,以及对城破后必然遭遇的屠城命运的恐惧,支撑着这支疲惫到极点的军队,继续着这场看似绝望的守卫。
耶律德光站在城外高高的望楼上,望着那座如同熔炉中顽铁般始终不曾融化的城池,脸色阴沉得可怕。
一个月了!八万大军,围攻一座原本并不算特别坚固的城池一个月,竟然寸步难进!反而折损了超过一万五千人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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