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未亮，垂拱殿内的烛火便重新亮了起来。

    石漱钰只睡了两个时辰，便被石雪轻声唤醒。她睁开眼时，只觉得眼皮沉重得像灌了铅，脑袋也有些昏沉沉的。

    但她没有赖床的资格，只是闭眼深吸了一口气，便撑着坐了起来。

    “更衣。”她的声音带着初醒的沙哑。

    今日要接见回鹘和高丽的使臣，需要穿通天冠服。这套礼服规制繁复，穿戴起来极为耗时，所以她不得不提前半个时辰起床。

    石雪和石绿宛手脚麻利地伺候她洗漱完毕，便开始为她穿戴。先是一件白纱中单贴身穿好，再套上那件深红色的绛纱袍，腰间束上革带，佩上玉饰。

    最后是那顶沉重的通天冠，冠上加金博山、附蝉等装饰，戴在头上颇有分量。

    石漱钰坐在铜镜前，看着镜中的自己。

    镜中人面容清丽，眉眼间却带着掩饰不住的倦意。眼下隐隐有些乌青，脸色也比平时苍白了几分。她皱了皱眉，这样的气色去见外邦使臣，未免有损国威。

    唉，古代没有遮瑕膏，只能用点铅粉了。

    “把铅粉拿来。”她开口道。

    石绿宛愣了一下，小心翼翼道：“陛下，您平日不是说铅粉有剧毒，让臣少用么？”

    “今日不同。”石漱钰看着镜中的自己，“朕这气色太差了，总不能让那些外邦使臣觉得大晋皇帝一副病恹恹的样子。”

    石绿宛则继续为女主打扮，石雪转身取来妆盒，用小指挑了一点铅粉，正要往她脸上涂抹，石漱钰却伸手接了过来：“朕自己来。”

    她对着铜镜，薄薄地敷了一层铅粉，遮盖住眼下的乌青和脸上的苍白。然后又取过胭脂，在唇上和脸颊上淡淡晕开，总算让气色看起来好了不少。

    她放下胭脂，对着镜子端详了片刻，叹了口气道：

    “往后铅粉还是少用为好。今日是迫不得已，往后若非重大场合，能不涂便不涂。”

    石雪应道：“是。”

    石漱钰站起身，整了整衣冠，确认无误后，才迈步走出寝宫。

    从寝宫到武德殿的路不算短，她走在长长的宫道上，晨风拂面，带着初秋的凉意。通天冠上的金博山在晨光中熠熠生辉，绛纱袍的下摆拖曳在地，每一步都走得沉稳而从容。

    当她踏入武德殿时，殿内早已准备就绪。鸿胪寺的官员们各就各位，礼乐工也已就位。她在御阶前站定，转身坐上龙椅，目光扫过殿内，不怒自威。

    “宣回鹘使臣觐见——”太监尖细的嗓音在殿内回荡。

    片刻后，两名胡服打扮的男子并肩走入殿中。为首一人身材高大，深目高鼻，留着络腮胡须，身穿锦袍，腰佩弯刀，正是回鹘使臣李万金。

    他身旁跟着一个稍显瘦削的中年男子，穿着汉式官服，却是回鹘人的面孔，想必就是监使雷德顺了。

    两人走到殿中央，齐齐跪下行礼：“臣等参见大晋皇帝陛下！”

    “平身。”石漱钰抬手，声音清朗而威严。

    李万金和雷德顺站起身来，垂手而立。鸿胪卿李专美上前一步，朗声道：

    “启禀陛下，回鹘可汗遣使臣李万金、雷德顺，向天朝进贡野马十匹、独峰驼五匹、玉团一对、碙砂五十斤、良马三十匹、白玉十块、玉狻猊一对。另有香料、毛皮若干，已在殿外候验。”

    石漱钰微微颔首：“朕知道了。”

    她的目光落在那几匹被牵上殿来的野马上，眼中不由闪过一丝惊艳。

    那几匹马体型健硕，鬃毛油亮，四肢修长有力，一看便是难得的良驹。尤其是那匹领头的大宛马，通体雪白，没有一根杂毛，神骏非凡。

    我嘞个豆，实奇货也。

    她在心里暗暗惊叹了一句，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淡淡道：“回鹘可汗有心了。这些贡品，朕收下了。”

    她顿了顿，朗声道：“拟旨——回鹘使李万金，授归义大将军；监使雷德顺，授顺化将军。各赐锦缎百匹、金银器皿一套。”

    李万金和雷德顺闻言，连忙再次跪倒：“谢陛下隆恩！”

    石漱钰摆了摆手：“二位远道而来，一路辛苦。朕已命鸿胪寺备下馆舍，二位且在汴梁歇息几日，领略一番中原风光。”

    李万金却没有立刻告退，而是与雷德顺交换了一个眼神，又躬身道：“陛下，臣等此番前来，除了进贡之外，还受可汗之托，有一事相求。”

    “哦？但说无妨。”

    李万金道：“可汗想与陛下在边境开设互市，互通有无。我回鹘有良马、玉石、皮毛，大晋有丝绸、茶叶、瓷器，若能互市通商，于两国皆为有利。恳请陛下恩准。”

    石漱钰几乎没有犹豫，便点头道：“准。”

    互市通商，本就是互利共赢之事。回鹘的良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