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大理寺多日查证，所押贪官罪证皆以查明。自其为官以来，数年之间如何收受贿赂、在朝结党营私，悉数记录在案。

    新帝下诏定罪，对于通敌叛国者毫不姑息，依律当斩，于菜市口公开行刑，以正国法。

    行刑这日，菜市口人潮汹涌，围观的百姓里三层外三层。昔日皇子问斩的场面实属罕见，这种大场面看不见可惜了。

    一同押赴刑台的还有宋家、纪家的人，显王通敌叛国，宋纪两家是为共犯，尚未登邢台，已被百姓掷了满身的烂菜叶。

    有人气愤：“纪大将军英明远扬，全被你们这些人渣败尽，简直不配为一家人！”

    一书生叹息：“可悲可叹，你们这些年依仗纪大将军得了多少好处，到头来竟勾结匈奴反害其性命。”

    闻此一言，百姓更加激愤，一枚臭鸡蛋直砸纪彦额顶，蛋壳破裂，臭气四溢。纪曼曼口中被塞，呜咽难言，眼前种种皆是过往从未有过的耻辱与恐惧。

    她挣扎着，发红的眼眶湿润了眼角。

    宋知秋历经折磨，神志已乱，状似疯癫，此刻仍不住张望，咧嘴痴笑。

    菜市口摩肩接踵，高处的茶楼清寂许多，楚明霁望着黑压压的人群，问：“纪筠，有罪之人皆以伏法，得其所报，今生你可还有遗憾？”

    他暗肘：如果有，我会为你一一弥补。

    前世那些犯下罪孽逍遥法外的罪人，如今都收到了应有的惩罚，至于遗憾……

    前世有过。在最痛苦之时，纪筠曾盼望着杀父仇人死在眼前，这一心愿，楚明霁已替她了解。

    她仍记得，簌簌大雪中，楚明霁一身甲胄出现，为她手刃仇敌，解她半生心结。

    而今生，仇人皆以落网，父亲健在，心愿皆成，她已无遗憾。

    纪筠望着他的双眸，在这一刻却生了贪念，轻声道：“我唯一的遗憾……是未能早些遇见你。”

    她说的认真，发丝随风轻扬，粲然一笑。

    楚明霁微抬，却滞在半空中，那些曾经抓心挠肝的日日夜夜，那些狠心决绝的义无反顾，都在亲眼见她死于怀中的那一刻沦为了笑话。

    是他怯懦了。

    为什么不早点表露心意？纵使被她拒绝，也该威逼利诱，不择手段，将她牢牢留在身边。

    那样，她也不用经历苦难，受尽折磨了。

    楚明霁停顿的手臂终于紧紧将她揽入怀中，薄唇轻启，千言万语在凝成了一句：“对不起。”

    我应该早点来到你身边的。

    纪筠回抱住他：“我没有怪你，是我太贪了，不懂得知足。”

    已至深秋，梧桐叶子早已落尽。午时三刻将至，人群骚动渐渐平息。监斩官坐在高高的棚下，掷出斩首牌。

    刽子手吐出辛辣的酒水，阳光恰好穿透薄云，映在雪亮的刀锋上，只见高举的大刀挥下，数颗人头滚落在地。

    众人屏息之际，纪筠和楚明霁早已离开了茶楼。

    回去途中，楚明霁被皇帝急召入宫，纪筠独乘马车返回将军府，梨树下的秋千被风吹的摆动。

    纪筠稳住秋千，安然坐上，望着满园花开，她知道，楚明霁要出征了。

    “此次出征，秦老将军托你带上其幼子秦铮。”萧玉珩道：“秦铮自幼习武，武艺不凡，可任副将，假以时日，必能独当一面。”

    往事浮上心头，楚明霁仍记得昔年在淮州军营，秦将军是主将领着他们操练，对年少时的楚明霁多有照拂。

    秦将军年事已高，两年前卸去主帅一职，故将儿子托付给他，盼其多加指点，早日独当一面。

    昔日恩情不敢忘怀，楚明霁答应的干脆：“臣领命。”

    “另有一事，朕想听听你的意见。”萧玉珩垂眸沉吟，指节轻敲着书案，问他：“朕查阅了当年淮州征兵录档，你入军营的时间恰好赶在宣德侯离去的数日后，是因为这个你才选择了投军？”

    楚明霁面色一沉，旋即恢复如常。他与宣德侯有仇这事萧玉珩虽知，却不知缘由。当年淮州一事，除了他和纪筠，无人知晓。

    他不打算再提及此时，即便知道了又如何？仇人已死，亲人已安，他不需要任何人的可怜，更不想在任何人面前示弱。

    被萧玉珩调查，楚明霁有些不是滋味：“陛下日理万机，想知道这事又何必去查，直接传臣来问便是。”

    萧玉珩咳了一声：“楚明霁，你误会了。朕提这事是想问问你，需不需要朕一纸诏书，澄清当年真相，告慰逝者？”

    “有劳烦陛下挂心，不必了。”楚明霁淡声道。

    遭宣德侯所害之人，已和淮州当年那场疫病逝去的人一同安葬，葬在了灵栖山，风景秀丽，可称安心。楚明霁道：“此事便让他过去吧，他们已能安息。”

    在他手刃宣德侯，告慰在天父母的那一夜，他们就已经能安息了。

    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