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欠债了吧。李衍一腔父爱，在看到一脸胡渣，黑的跟煤球一样的儿子时，“哗啦” 一声塌得稀碎。

    在看到李茁的那个瞬间，李衍悟出了一个道理，所有的感情都要看脸，不仅仅是男女情爱，父子之情也一样。

    “爹！”

    李茁翻身下马，声音洪亮，人已旋风似的扑过来，张开双臂就要抱。

    李衍眉头一拧，手疾眼快，“啪” 地拍开他的爪子。

    李茁的动作僵在半空，一双眼睛瞪得溜圆，满是震惊和委屈，眼眶倏地就红了，水汽氤氲著往上涌。

    这是 真不要他这个儿子了？

    “滚去洗洗！” 李衍半点情面不讲，嫌弃地别过脸，“一身汗馊酸臭，离三丈远都熏人。”

    话音落，他翻身上马，缰绳一扯，马头调转方向，半点不带犹豫。

    李茁瘪著嘴，委委屈屈地也翻身上马，蔫头耷脑地跟在后面。

    两人就近寻了家客栈休整。

    李茁黏黏糊糊，三番五次想凑到李衍身边，都被他眼一瞪，厉声喝退。

    李衍心里把人骂了千百遍，他那个清贵无双，又香又软的儿子呢？老天爷把他的宝贝儿子还给来！

    李茁没辙，只能耷拉着脑袋去了浴房。

    不消片刻，金令就捧著干净衣物、精致香袋，甚至连一把雕花玉梳都备妥了，亲自候在浴房外。那殷勤劲儿，不用问，定是李衍特意吩咐的。

    半个时辰后，李茁焕然一新地走出来。

    胡茬刮得干干净净，洗去尘土，又显露出原本的清俊模样；发丝用玉梳拢得整齐，腰间系著玉佩宝石，活脱脱又是那个芝兰玉树的少年郎。

    李衍原本冷硬的脸色，瞬间就柔和了。

    心底那点舐犊之情，又“噌” 地冒了出来。

    他大步上前，抬手就给了李茁一个清脆的脑瓜崩。

    “臭小子！” 李衍斥骂道，声音却没了半分火气，“能耐了？敢擅自跑出去胡闹！眼里还有没有君父！”

    李茁老老实实站着，垂著头挨骂，半句辩解都没有。

    看他这般乖巧听话的模样，李衍骂了几句，也就消了气。最后恶狠狠地撂下一句：“下次再敢这般胡闹，打断你的腿！”

    骂完，又拉着他坐到桌边，语气缓和下来。

    打一棍子，总得给颗甜枣。

    李衍挑了件李茁最上心的事，慢悠悠道：“既然你回来了，咱们明日便回京。朕离京前，吩咐兵部派人去倭国‘耕田’，不知道他们办得如何了。”

    “耕田” 二字一出，李茁眼睛唰地亮了。

    方才还蔫蔫的模样，瞬间支楞起来，凑上前小心翼翼地求证：“爹，是派匠工去 还是派将士去？”

    李衍抬手，揉了揉他的脑袋，给了颗定心丸：“自然是将士。”

    李茁迫不及待拽著李衍的袖子道，“爹，咱们今夜就启程吧！连夜回京！”

    李衍按住他，失笑摇头：“急什么，今日歇一日，养足精神，明日再赶路。”

    入夜，客房里只摆了一张大床。

    李衍将李茁推到床边，语气不容置疑：“今晚就睡这儿。”

    父子同榻，再寻常不过。

    李衍看着身旁少年的侧脸，沉默半晌，忽然低声问道：“茁儿，倘若 爹做了对不起你的事，你会恨爹吗？”

    “不会。” 李茁想也不想，脱口而出。

    这个答案，却让李衍心头一沉。

    他宁可李茁恨他，恨得咬牙切齿，恨得不择手段地报复他，也好过像梦里那般 —— 一步步把自己逼上绝路。

    他很想告诉李茁，要学会恨，要学会狠，无论将来遇上何等痛苦，都不能轻言生死。

    可转头，看见李茁正凑在他耳边，叽叽喳喳地唠叨著这一路的见闻。

    说康王如何被萧阳耍得团团转，说香国国主如何耍心眼，说他们横穿西域的威风凛凛。

    少年眼睛清亮，满脸满眼，都是对他毫无保留的信任与依赖。

    李衍心口一窒。

    这个孩子，是无条件信他的。

    若是自己真的背叛了他，这孩子 怕是真的会无路可走。

    梦里那个满身是血、眼神绝望的孩子，和眼前这个神采飞扬的少年，在他眼前重叠。

    李衍喉间发涩。

    罢了。

    那些残酷的道理，不学也罢。

    他这个爹，累点就累点吧。

    这辈子，他就护着他，守着他，把他一辈子当成没长大的孩子疼著，便是了。

    “爹永远不会做对不起你的事”李衍只得如此承诺。

    “我知道啊”李茁莫名其妙，他爹怎么娘们起来，说话怪怪的。

    李衍给儿子拉好被子，没好气让他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