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妈一听，顿时脸色一变。

    沈云杳立刻就捕捉到了，她明显不是喜悦，或者是激动，反而像是很不情愿，有种恐惧似的。

    他身后那个年轻人却抬起了头，不过很快又低下去，像是怕冒犯。

    男孩有点受宠若惊，“真、真的吗？沈小姐？”

    他声音有点哑，抿了抿唇，赶紧补充，“谢谢夫人，谢谢夫人！我、我很能干活的，什么都能学，让我干什么都行！”

    裴家，那是他母亲工作的地方，是那个高高在上的豪门。如果能在那里工作，不仅有一份又稳定又高的收入，还能方便照应母亲。

    珍妈却是脸色发白，不满地拍了下男孩的后背，没收半点力道。

    “你这孩子胡说什么！裴家那种地方也是你能去的？”

    教训完儿子，珍妈又转身对沈云杳和裴肆陪着笑。

    “夫人，我知道您是好心，可这孩子真不行，从小脑子就慢半拍，又笨又蠢，去了什么也不会干。要是回头冲撞了贵人就不好了。”

    听到母亲一番话，年轻人又把头往下低了低，但没敢反驳。这种话，他从小听到大。

    沈云杳目光在珍妈和她儿子之间打了个转。

    一个母亲，刚才还说担心。结果一转眼，就用如此恶毒的语言贬低自己的亲生儿子。而且，还是这种她愿意提供更好工作机会的时候。

    “没事。”沈云杳很坚定，“不用会什么。以后就跟在肆少爷身边，帮着拎个包，跑个腿就行。”

    珍妈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

    却被沈云杳抢先打断，“珍妈这是不愿意？觉得裴家待遇不好，还是……觉得四房比不上大房？”

    “这……这……”珍妈急得团团转，却想不出半句话来反驳。

    沈云杳已经说到这份上，根本容不得她拒绝了。

    裴肆就这么被安排了，还有点懵逼。

    虽然疑惑，但小婶出手，他当然是开团秒跟，“行啊，我身边正好缺个趁手的，就让他跟着呗。”

    珍妈急得直跺脚，额头上都渗出了冷汗，“夫人，这……这可使不得啊，他笨手笨脚的，万一搞砸了肆少爷的事……”

    “行了。”沈云杳根本没给她说完的机会。

    她转头对身后的助理吩咐，“带他去洗个澡，换身干净衣服。”

    助理应了一声，走到年轻人身边，“跟我走吧。”

    沈云杳带着裴肆看了工地后，又上了车。

    车子行驶出工地大门，过了一条马路，裴肆终于憋不住开口了。

    “小婶，你干嘛非要把那小子留在我身边啊？我看珍妈好像挺不愿意的。而且珍妈是大房的人，跟咱们也不亲。”

    沈云杳看着窗外，云淡风轻，“你没听见那孩子刚才说，珍妈生病了他要筹钱吗？”

    “生病？”裴肆挠了挠头，“没有吧？我看她今天说话中气十足，生龙活虎的，哪像生病的样子？”

    “是啊，”沈云杳笑了一声，“珍妈在大房当了快30年保姆，从你大姑没结婚时就开始伺候，也算是心腹了。要是算起来，待遇比一般公司高管都好。干了这么多年，工资加上各种补贴福利可不少，再加上大姐逢年过节给点红包奖励，你说她会缺钱吗？”

    沈云杳转头看向裴肆，“你说她怎么会让这么疼爱的儿子，出来干这种危险的高空作业筹钱呢？”

    裴肆的表情渐渐变了，他虽然平时不学无术，但也不傻，被沈云杳这么一提醒，他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而且……”裴肆皱着眉头回忆了一下，“珍妈对她儿子态度挺奇怪的，嘴上说疼爱，实际却不尽然。”

    裴肆往椅背上一靠，“不对劲，真不对劲。”

    “嗯，”沈云杳应了一声，“所以先把人带回来，搁我们眼皮子底下养几天，怎么个不对劲，慢慢就清楚了。”

    她既然答应了老夫人要清理裴家，大房自然也在其中。

    有利益的地方就有纷争，裴家这棵大树盘根错节，珍妈又是大房的心腹。这种明显的疑点放在裴家这盘棋里头，绝对不是一桩小事。

    此后的几天，珍妈的儿子就被安置在四房。佣人房里，跟着裴肆干事。

    不过人倒是挺机灵，没有半点珍妈说的蠢笨样，干起活来认真又卖力，裴肆也挺满意。

    -

    三天后，裴家老宅。

    今天就是裴肆20岁的生日宴，裴正海从三天前就开始让人布置老宅的宴会厅，请帖发了200多份，办得十分隆重，邀请的也都是商界各路的名流。

    大家族每次办宴会，不过都是个名头，实际上都是沟通交流和资源整合。

    宴会还没开始，沈云杳也没急着下楼。

    她就在四房院子里，三楼的小会客厅沙发上，手里端着杯茶，看着窗外来去的豪车和宾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