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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微微点头致意。
面对这个年代普通大学生见到外国人时那种本能的局促和讨好,林渊身上完全没有。
“震惊什么?”林渊开口,“是震惊我的拼音没写错,还是震惊陈大山没拿你们德国产的扳手?”
这句话一出,苏芷晴和许红愣了一下,随即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安娜没完全听懂这个关于工业的梗,但她感受到了语气的轻松,一本正经地摇了摇头。
“不。我是震惊,写出那种老旧、沧桑、痛苦文本的人,居然是一个没有胡子的年轻帅哥!在我的想象里,你应该是一个穿着破旧外套,一边抽着廉价香烟,不懂得收拾自己的人。”
“那可能让你失望了,安娜。”林渊耸了耸肩,“为了能给大家留个好印象,我最近可是特意收拾过。你要是早来几天,我还能给你表演一个忧郁的男人。”
许红笑得直拍大腿:“林渊,你这嘴怎么还真损。”
安娜也跟着笑了起来,因为她发现这个中国男生不仅不怕她,反而有一种她只在慕尼黑酒吧里见过的那些年轻人。
“可是林渊。”
安娜收敛了笑容,探讨起严肃的问题。
“我不理解。小说里,那个工人被逼到那种地步,他为什么不去查找合法的途径?在德国,如果企业拖欠薪水,工人们会组织工会游行,或者去找警察和法院。为什么要用榔头解决问题?”
苏芷晴和许红同时看向林渊。
这其实也是很多象牙塔里的学生没看懂的地方。
林渊没有长篇大论地去解释98年国企改革的阵痛,也没有去普及什么叫求告无门。
他看着安娜,一本正经地回答。
“因为陈大山家里的那辆自行车链条断了。那天下了很大的雪,走路去法院太冷,而且容易滑倒。为了避免骨折带来的高昂医疗费,他选择了就近拿起榔头。”
桌上的气氛瞬间凝固。
紧接着,许红第一个反应过来,趴在桌上笑得双肩直抖。
苏芷晴赶紧捂住嘴,眼泪都快笑出来了。
“你这是在偷换概念!”安娜瞪大了眼睛,随后自己也没绷住,跟着笑了起来。“你这叫诡辩论!这简直是不可理喻的幽默!”
林渊喝完最后一口豆浆。“在中国,最大的幽默就是现实本身。”
安娜看着林渊的眼神彻底变了,从一开始的好奇,变成了某种欣赏,这种深沉的思想和举重若轻的表达方式,对任何一个爱好文学的欧洲女孩来说,都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四个人边吃边聊,这桌的动静很快吸引了食堂里更多人的目光。
大一的新生不仅写出了爆款文章,还能和校花学姐、金发外国美女谈笑风生,这让不少男生的后槽牙都快咬碎了。
“行了,说点轻松的。”许红拿手帕擦了擦眼角笑出的泪水,“还有三天,1月15号就正式放寒假了。你们都有什么计划?”
“我要回慕尼黑。”安娜耸耸肩,“虽然我更想留在中国过你们的春节,但我妈妈下了最后通谍。”
“我要帮老师整理现代文学史的下册资料。”苏芷晴看向林渊,“你呢?拿了这么大一笔稿费,衣锦还乡?”
“衣锦算不上。”林渊把空饭盒叠起来,“回沉阳,去菜市场买二十斤带皮五花肉,给我爸妈包一顿纯肉的酸菜饺子。现在我可是无比馋那一口顺便拜访一些人。”
“拜访谁?”许红随口一问。
林渊拿起饭盒,“我跟那明哲的三个月对赌,怎么着我也要准备一些吧,找一些素材。”
许红看着他的背影,愣在当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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