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晚晴骑车猛地刹住，脚掌撑地。

    “去电子大棚。”林渊上前直奔主题。

    许晚晴没说话，调转车把，两人穿过信道，停在挂着“长城配件”牌子的档口前，张鹏正咬着手电筒拿螺丝刀捅机箱。

    许晚晴踢了一脚地上的纸箱：“张鹏，来大活了。”

    张鹏吐出手电筒站起身。

    “晚晴介绍的。”张鹏擦手，“要啥配置？现在散件一天一个价，拿货紧。”

    许晚晴瞪眼：“少来这套。他买计算机是用来写书的，他的钱全是一个字一个字熬夜挣的，你今天要是敢掺水，我回去就在同学里给你发传单。”

    张鹏告侥：“自家同学肯定良心价。兄弟，你要啥性能的？”

    林渊拉过马扎坐下：“能跑顺五笔输入法，能带得动排版软件，不玩游戏，显示器大点，不能闪屏。”

    张鹏抓过收据单写画。。”张鹏推过单子。

    许晚晴一把抢过单子：“五千六？对铺攒台机器才五千出头！你这硬盘算八百？五千，包送包调！”

    张鹏急了去抢单子：“那是水货！我这是正规件，五千我进价都填不平！”

    林渊伸手按住那张单子。

    “六千。”林渊竖起一根手指。

    档口里瞬间没声了。

    许晚晴转头死盯林渊，张鹏也愣在原地。

    林渊指着单子：“张鹏，咱们明说，不挣钱哪有服务，加之你压货的本钱，五千六你确实只挣辛苦钱，我多给你四百，但我有两个条件。”

    张鹏拉过纸箱坐下：“你说。”

    “第一，下午四点前，计算机和印表机必须搬进人大男生宿舍，装好系统调通印表机。”林渊敲击桌面，“第二，以后我的耗材网线全交给你，但前提是，这台机器在我写三十万字期间死一次机，丢一个字，我让晚晴学姐去你家砸玻璃。”

    张鹏盯着林渊：“痛快，冲你这句不挣钱没服务，这单我接了，真要死机，我生吃屏幕！”

    数钱，开收据。

    张鹏翻出名片递过去，林渊接过揣进兜里报了宿舍号。

    两人走出电子大棚。

    许晚晴跟在后面埋怨：“你疯了？我帮你往下砍，你大笔一挥往上加四百，四百块能打多少份手稿？”

    林渊回头：“人情比钱贵，你拿面子压他，他嘴上不说，出了毛病拖你两天你只能干瞪眼，我多给几百把人情变成利益，这钱花得值。”

    许晚晴停下脚步重新看林渊，完全没按套路出牌。

    “行，你有理。”许晚晴上前，“你必须请客！去东来顺吃涮羊肉。”

    “走。”林渊招手上车。

    东来顺火锅店。

    肉片下进铜锅。许晚晴捞肉进碗。

    “说正事。”许晚晴抬头，“北京的这些人现在满世界嚷嚷着要封杀你，你花大价钱买设备，你在电话里说要投《收获》，新书写啥题材？”

    林渊下进白菜，倒满啤酒。

    “他们不是骂我放大时代阵痛迎合卖惨吗？”林渊端起酒杯，“那我就不写现在，我往前写。写建国初期，从五零年开始写，写东北一个重型工厂里工人三代人的事。”

    许晚晴放下筷子。

    林渊脑子里庞大的数据库高速运转。

    “第一部，写五十年代，国家一穷二白，那帮第一代工人连个安全帽都没有，拿肉身填高炉，为了国家把脊梁挺得笔直！”

    “第二部，写六七十年代。国家要建三线，一纸调令，他们抛家舍业钻进西南大山，跟老婆孩子分开几十年，老了带着一身职业病回东北！”

    “第三部，写现在，时代变了，厂子黄了。但他们不是包袱！我要写他们怎么被逼上绝路，又怎么在夹缝里自己救自己！”林渊身子前倾。

    “不仅如此，我还要在书里把国企怎么剥离不良资产、怎么推动企业改制、老工人怎么盘活技术，这一整套给国家国企改革的建议和破局方案，全写进故事里！”

    北京城的老作协全在写胡同写大院，没人敢用半个世纪的跨度去写工人史诗，更没人敢在小说里直接跟最高决策层对话！

    “这书叫什么名字？”许晚晴问。

    “不叫那些文青病的名字，叫《岁月如钢》。”林渊夹起肉扔进锅里，“我要让这帮老工人的血泪，变成上面决策层桌子上的参考方案！”

    许晚晴猛灌一口茶水。

    “题材太重了。”许晚晴直视林渊，“时间线拉了五十年，政策变迁和厂矿制度细节，作协老头子不查三年资料连框架都搭不起来。你拿什么支撑细节？年代背景写穿帮，京圈那帮人能直接开专栏批死你！”

    林渊冷笑。

    脑子里的绝对记忆数据库装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