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屋里很安静，只有计算机主机发出的轻微嗡嗡声。

    林渊坐在计算机椅上，手指在鼠标滚轮上缓缓滑动。

    1998年拨号上网的速度十分磨人，页面的图片经常显示出一个红色的叉，但纯文本的加载速度还算能让人接受。

    北大未名BBS的论坛版面，一片飘红。

    林渊点开最顶上的一个帖子：《拒绝野蛮，呼唤文明——评人大新生的狂悖之言》。

    发帖人引经据典，洋洋洒洒几千字，从文艺复兴聊到工业革命，中心思想只有一个：我们落后是全方位的，必须要全盘接受西方的思想启迪，林渊这种抗拒西方理论的人就是阻碍社会进步的绊脚石。

    林渊快速往下扫，跟帖很多，附和者占了绝大多数。

    又点开另外几个热帖。

    看了足足十分钟，林渊最后只能摇了摇头。

    心里有些失望，这些被称为时代天骄的大学生，翻来复去还是在重复着《读者》和《意林》上的那些地摊文学论调。

    连个能把宏观经济和地缘政治结合起来讨论的人都没有。

    全是一厢情愿的滤镜。

    既然找不到有营养的对手，林渊决定改变策略，防守反击不如主动出击。

    将鼠标移到页面左上角，点击了“发表新帖”。

    光标在标题栏闪铄，林渊双手搭上键盘，清脆的敲击声在房间里响起。

    标题：《我是人大林渊，大家有什么疑问可以在此交流》。

    正文内容更加简短：“看了一圈大家的帖子，情绪输出多于理性探讨，各位既然对我的观点有这么多不满，不如直接来问我，我会挑选一些具备探讨价值的话题进行回复，仅限就事论事。”

    点击，发送。

    页面刷新了一下，帖子出现在主版块的顶端。

    林渊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眼睛盯着屏幕，他很清楚，这个标题在这个节点发出来，绝对会引发版面的震荡。

    不到三分钟，第一个回复出现了。

    ID“燕园一只蝉”：“冒充的吧？这年头网上发帖连个验证都没有，谁知道你是不是抠脚大汉在这里博眼球？”

    接着是第二个回复。

    ID“水木青青”：“楼主想红想疯了吧，林渊现在估计在宿舍里哭着写检讨呢，哪有闲心上网发帖？”

    质疑声瞬间盖了十几楼。

    林渊看着这些回复，手指再次放上键盘，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他直接回复了第一楼：“大家动脑子想一想，在这个风口浪尖上，顶着我的名字发帖，除了吸引火力挨骂之外，还能得到什么好处？难道有人会为了体验一种有节奏感的挨骂过程，特意去注册个马甲吗？”

    这条回复发出去不到十秒钟，帖子里短暂地安静了一下。

    很快，回帖的画风变了。

    这种带着明显调侃和逻辑自洽的黑色幽默，瞬间击溃了“冒充论”。

    “卧槽，这语气，确实够狂，感觉真是他本人。”

    “正主现身了，前排占座，瓜子汽水准备好。”

    确认了身份后，帖子的回复量开始呈几何级数暴涨，几分钟就盖到了上百楼，但大部分人都是来看热闹的，真正提出有质量问题的人寥寥无几。

    林渊不停地刷新页面。

    终于，他的视线停留在了一个长回复上。

    发帖人ID为“探索真理”。

    “既然你是林渊本人，那我们就来好好辩一辩，你口口声声指责我们迷信西方，把西方的制度说得一文不值，但我查过你的资料，你一个十九岁的大一新生，连国门都没出过，你凭什么对灯塔国的体制大放厥词？”

    对方继续往下写着：“国内对于国外的新闻报道本身就不多，人家的两党制历经考验，是对权利完美的制衡，杜绝了绝对权力的腐败，保障了公民的医疗、保险等方方面面的权益，你没有任何实地考察的经验，凭什么保证你说的那些弊端就是真的？”

    林渊盯着这段文本，目光渐渐变得专注起来。

    这是一个很典型、也很致命的逻辑陷阱：你没去过，你就没有发言权，在这个信息还不发达的年代，这套说辞几乎能堵死绝大多数人的嘴。

    但对林渊没用。

    林渊十指联动，键盘敲击的声音变得密集起来，在对方的回复下直接点了引用回复。

    “首先，这位同学看懂历史演变和制度底层逻辑，不需要买机票，至于你推崇备至的两党制制衡权力？”

    林渊停顿了一下，脑海中调取前世无数关于美国政治生态演变的历史资料，随即继续打字。

    “我建议你放下那些翻译过来的洋书，去图书馆把《明史》借出来好好读一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