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仅是自相矛盾。”另一位留着长发的编辑补充，语气十分阴阳怪气，“他这是在破坏民族和谐，咱们现在讲究大融合，他偏偏搞出一套什么长衫深衣，还在南大讲台上大放厥词，这种头如果起了，以后学术界还不得乌烟瘴气？”

    赵德发双手撑在桌面上，眼神发狠：“必须定性，马上组织人手，明天头版发社评，题目就叫《警剔披着文化外衣的文化倒退》。要把他这种虚伪的面目彻底扒下来，决不能让他用这种戏服蒙蔽大众。”

    但他们并不能一手遮天。

    同样是上午，南方某发行量极大的史学周刊会议室里，气氛截然不同。

    主编老吴端着紫砂壶，喝了一口铁观音，看着桌上的《扬子晚报》，眼底透出毫不掩饰的激赏。

    “老吴，京城那边好几家报纸已经开始串联了，说明天要联合发文批驳林渊这身打扮，咱们怎么表态？”副主编拿着一份刚传真过来的通稿，眉头微皱。

    “批驳，他们拿什么批驳？”老吴将紫砂壶放下，冷哼一声，“拿着几套西方理论读本，就觉得自己掌握了真理，你们仔细看看林渊穿的是什么。”

    老吴用手指点了点照片：“那是汉服，是我们这片土地上流传了几千年的正统服饰，怎么，逢年过节，少数民族同胞穿上自己的民族服饰，咱们都在报纸上夸一句文化多彩、传承有绪；到了咱们汉族自己，穿一身祖宗留下的衣裳去拜祭祖先，就成了大逆不道，就成了不伦不类？”

    会议室里的几名年轻编辑听得连连点头。

    “还有祭拜明太祖这件事。”老吴站起身，走到白板前，拿过马克笔敲了敲白板边缘，“明太祖当年驱逐挞虏，恢复中华，那是实打实的民族英雄，这是写进历史大纲里的定论，林渊去南京，去明孝陵长揖，这叫敬畏历史。”

    老吴转过身，目光扫过众人，掷地有声：“咱们不仅不能跟风批评，还要大大方方地支持，明天头版，给我也留出位子，咱们从服饰流变和历史唯物主义的角度，好好给京城那帮遗老遗少科普一下，什么叫文化自信，什么叫老祖宗的规矩！”

    纸媒上的交锋只是在蕴酿，而大学BBS这个年轻人的阵地，早已经因为这两张照片和演讲记录，杀成了一片血海。

    水木大学计算机机房。

    十几台大屁股计算机前，坐满了键盘敲击声震天响的学生，屏幕上的论坛页面每刷新一次，就会跳出几十条新帖子。

    一位ID为“钢水红流”的学生，手指在键盘上飞速舞动，敲下一段极具煽动力的话：

    “不管林渊穿什么，他做的事情，他发表的言论，全都扎扎实实地踩在这个国家的最痛点上，南大那场演讲的记录我看了三遍，他把那些天天端着茶杯骂娘的公知底裤都扒干净了，我从他的每一个字里，都能感受到他对这片土地没有丝毫杂念的热爱，这才是咱们这代人该有的声音！”

    这条帖子刚发出去不到一分钟，立刻引来了疯狂的跟帖反驳。

    ID“觉醒的海鸥”直接在楼下回复，字里行间透着居高临下的优越感：

    “少拿热爱当挡箭牌，你们根本看不清实质，林渊这种做法极其危险，他穿上那套衣服，故意强化单一民族的符号，这本身就是在破坏我们得之不易的民族团结。’

    ‘他不是什么文化先锋，他只是一个为了出名不择手段的自我炒作狂，他那些言论，本质上就是个极其纯粹的、排外的极端民族主义者！”

    这两顶“破坏团结”和“极端民族主义”的大帽子扣下来，论坛上的气氛瞬间达到沸点。

    机房角落里，一个物理系的男生看到这条回复，直接气笑了，他一把推开键盘，鼠标狂点引用，开始反击：

    “扣帽子谁不会？人家穿件传统服饰，怎么就成极端了，五十六个民族是一家人，汉族也是其中一员，怎么其他兄弟穿民族服装就是和谐，汉族穿一下就是破坏团结？难道咱们爱国还得先经过你同意，必须得按照你们制定的爱才算高尚？”

    论战在屏幕上疯狂跳动，数据流交织成无形的战壕，支持者视林渊为打破话语霸权的执剑人，反对者则用各种宏大却空洞的名词试图将他钉死在审判柱上，双方你来我往，信息量极大，没有人愿意退让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