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渊推开的士的车门，早晨的阳光打在眼皮上，抬手挡了一下光，视线穿过指缝。

    前方是一片黑压压的人群。

    不是几个人，是几十个，肩上扛着笨重的索尼Betaca象机，手里攥着带有各家报社和电视台Logo的粗壮话筒。

    人群最外围还有拉着电线、背着电池包的摄影助理。

    林渊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八点四十五分。

    京圈的那帮人昨晚一定在各家媒体通了气，把这群记者大清早全塞到了朝阳区法院门口。

    对方的盘算显而易见，就是打算在开庭前拍下他仓皇逃窜或者面色惨白、手足无措的照片，以此在明天的报纸上定下“大学生口出狂言后畏罪发抖”的舆论基调。

    躲避不仅跌份，还会中了这帮遗老遗少的圈套。既然送上门来当传声筒，不如反客为主。

    林渊单脚迈出的士，站定，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洗得干净挺括的白衬衫，又拽了拽黑色休闲裤，脚下的白色板鞋踩在柏油路面上，整个人的打扮透着一股属于大一新生的青春气，却又因为极其沉稳的身姿，带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正气。

    付了车费，转身关上车门。

    “来了，林渊来了！”

    人群中不知道谁喊了一嗓子，这声音仿佛一颗丢进平湖的炸雷，几十号人瞬间像开了闸的洪水，呼啦啦朝他涌过来，长枪短炮的金属管几乎要戳到他的鼻尖。

    快门声“咔嚓咔嚓”响成一片。

    “林渊同学，你对今天面临起诉有什么想说的吗？”

    “林先生，请问你捏造历史污蔑专家祖先，现在站在法院门口是否感到后悔？”

    “南方周末想请问，你有什么实质性的证据来应对今天的庭审吗？”

    各种急促的、尖锐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声浪几乎要将人掀翻，换做任何一个大学生，面对这种架势，第一反应绝对是举起骼膊捂着脸，在法院法警的掩护下往里硬冲。

    林渊没退。

    站在原地，双手十分自然地插进黑色休闲裤的口袋里，目光平静地扫过面前那一双双兴奋、急切的眼睛，没有局促，没有恐慌，甚至嘴角还挂着一丝浅浅的笑意。

    “大家吃早饭了吗？”林渊突然开口。

    他的声音不大，甚至没用什么力气，语调平和。

    这句话一出，前面几个举着话筒、正准备连珠炮发问的记者明显愣了一下，连脚下推搡的动作都慢了半拍。

    这是什么路数？

    林渊没等他们回答，抽出右手，指了指法院大门右侧的一大片台阶。

    “时间还早，距离开庭还有足足一个多小时。”林渊侧过身，伸出一只手做了个请的姿势，“你们扛着这么重的机器挤在一起，也怪幸苦的，不如我们去那边台阶上坐下聊，怎么样？”

    记者们面面相觑，来之前，主编千叮咛万嘱咐，这个叫林渊的大学生是个刺头，极具攻击性，必须用极其尖锐的问题彻底击溃他的心理防线，抓拍他的失态。

    可现在，这个最大的“刺头”居然在主动给他们维持秩序，甚至还招呼他们坐下歇着？

    短暂的僵持中，一个扛着三十多斤摄象机、满头大汗的大哥实在扛不住了，咽了口唾沫，试探着往台阶那边走去，有人带头，这条用对抗创建起来的防线瞬间崩溃。

    一大群见多识广的记者，就这么莫明其妙地被人牵着鼻子，乖乖地走到旁边的阴凉处，沿着台阶高低错落地坐了下来。

    林渊走到人群正中间，没端着架子站着俯视他们，而是顺势在台阶上坐下。

    “都别急，一个个来。”林渊看了一眼刚才冲在最前面、戴着黑框眼镜的女记者，“刚才你第一个发问，你先说，我这人实在，只要你们问，我绝不绕弯子，肯定给你们答复。”

    这些整天四处跑新闻的记者，反而被林渊这极其随和的态度给搞不会了，他们平时采访的对象，哪个不是对他们避之不及，稍微问点尖锐的就让保安赶人。

    现在这位不仅不赶人，还充当起了调度员。

    被点名的女记者猛地回过神，立刻举起录音笔递向前方：“林渊同学，看你现在的状态非常轻松，还有心思安排我们落座。”

    “看来你对这次起诉准备得非常充分，你怎么看待这次起诉呢？毕竟，这是全国首例因为评价历史，而被后人告上法庭的案子。”

    所有人都竖起耳朵，摄象机的红灯长亮，他们想听听这个风口浪尖上的年轻人，到底准备了多厚的一沓辩护词，或者联系了多牛的律师团队。

    林渊笑了。

    将双手撑在身后的台阶上，身体微微后仰，呈现出一种放松的姿态。

    “我能怎么看？”林渊偏着头，语气极其坦然，“就这么看着呗，无所谓了，至于你说的准备，我可是一点也没有准备。”

    他抬起双手向众人展示了一